第1660章 第1660节 (1/4)
她们属于雪域高原边缘地带的一户小地主,是物品,是会说话的牲口,是可以买卖、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
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从有记忆开始,她就跟在母亲身边,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吃着最少最差的食物。
冬天的水冰冷刺骨,她的手背上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里流出血水,干了又裂,裂了又干。
那些伤口从来不结疤,因为从来没有机会愈合。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她六七岁的时候。
恰逢乱世,贼人四起,即便雪域高原远离中原地带,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
动荡像瘟疫一样蔓延,从一个村子传到另一个村子,从一个庄子传到另一个庄子,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烧到自己家门口。
在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早晨,一伙贼人冲进了她和她母亲所在的庄子,抢掠、放火、杀人……庄子里乱成了一片。
喊杀声、哭叫声、房屋坍塌的声音、牲畜受惊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天空被浓烟遮住,太阳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暗淡的、像是快要熄灭的红色圆盘。
混乱之中,母亲带着粟,一路朝着庄子外逃去。
母亲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但握得很紧,紧到粟的骨头都被攥得发疼,但她不敢出声,因为她知道,如果走散了,她就再也找不到母亲了。
就在她们即将逃出庄子的时候,一小股贼人还是追了上来。
情急之下,母亲将她藏在了附近一座破庙的佛像之后。
那尊佛像很大,大到足以藏下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佛像的底座是莲花的形状,上面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木头。
佛像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楚,但粟总觉得那尊佛在看着她。
母亲吩咐粟躲好,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声,然后她独自离开了破庙,引开了贼人。
那一眼,是粟最后一次看见母亲,她那穿着打了无数补丁的旧氆氇袍子的瘦削背影,在破庙的门框里停留了一秒,便消失了踪影。
母亲走后,没过多久,破庙里就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
靴底踩在碎石和瓦砾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一下一下,像踩在粟的心口上。
从佛像的缝隙中向外看去,粟看见一名贼人走进了大殿之中。
那人很高,高到他的头几乎快要碰到大殿的横梁。‘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把那张脸劈成了不对称的两半。
贼人的手中提着一颗女人的头颅,口中叫嚣不止。
“我知道你躲在这里!赶紧出来!不然等我找到你,有你好受的!”
虽然那颗头颅的面孔,已经完全被血污糊住了,但是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的母亲。
她躲在佛像后面,浑身颤抖,双手捂住嘴,不敢出声。
她害怕到了极点,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但她不敢松手,因为她知道,如果发出声音,那个贼人会找到她,然后她也会变成一颗被人提在手里的、血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的头颅。
就在这时,她听到挡在她身前的佛像之中传来了一道声音。
一道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那道声音对她说,“汝,可愿为大梵,度世间苦厄,避免今日惨剧再度发生?”
虽然年幼的粟并不知道“大梵”是什么,但她还是听懂了后半段话。
度世间苦厄。
避免今日惨剧再度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