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0章 第1660节 (3/4)
不是信,是怕。
抄经让他觉得那些“东西”会离他远一些,然而这并没有什么作用。
那些刀下亡魂的脸,他一张都忘不掉。
那些亡魂的纠缠,让何帆的状态每况日下,很快他就迎来了从军之后的第一场大败。
那一仗打得很惨。他身边的人死光了,他的副将,他的亲兵,他的传令兵……全都死了。
他的副将甚至就死在了他的怀里,血从胸口涌出来,怎么按都按不住,最后那人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像两盏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他站在尸堆里,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铠甲碎了,头盔丢了,手里的刀卷了刃。
他抬头看天,天空被血光成一片红色。
就在何帆躺在尸体堆成的小山里、奄奄一息之际,一名僧侣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僧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僧袍,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脚上踩着一双草鞋,脚趾露在外面,冻得发紫,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应该出现在这满是血污和死亡的地方。
僧侣双手合十,对他道,“你还不能死。”
“你杀过那么多人,还有那些因你而死的将士……每一条命便是一份罪孽,一份业障。在还完这份业障之前,你不能死。”
何帆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紧接着,他想起那些站在他床前的人,想起了他的副将和亲兵。
一张张面孔浮现在眼前,何帆终是没有拒绝。
成为大梵之后,他再也没有杀过人。
他的力气还在,他的刀还在,他杀人的技巧还在,每一个动作都刻在肌肉里,像刻在石头上的经文,但他再也没有拔过刀。
他把曾经的刀供在佛前,每天对着它诵经。
何帆活的时间不长。
权能对他侵蚀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是知道他为了赎罪不怕疼一样,肆无忌惮。
不像粟那样硬撑了三十七年,他的权能在第十一年就开始崩塌,第十三年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坐化那天,他把曾经的刀取下来,交给了弟子。
刀出鞘的时候,发出“铮”的一声长鸣,那声音在佛殿里回荡了很久,像是那把刀在说“我等了你十几年,终于等到你拿起我了”。
然而何帆只是把它递到弟子手中,轻声道,“这把刀,以后不用供了,拿去熔了,铸成犁。”
弟子不解,捧着刀,“铸成犁做什么?”
“耕地,种粮食,养活人。”
说完,他便自行散尽了一身权能,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何帆咽气之后,陆以北的眼前短暂地回归了黑暗。
数息之后,视线再度恢复清明。
这一次闪过她眼前的是两道身影。
那位苍老大梵和孩童大梵的身影是一起出现的,一高一矮,一老一少,像一幅古老的双人画像,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关联。
紧接着,新的画面便用现在了陆以北的眼前。
那苍老大梵本来是个放牛娃,每天赶着牦牛上山,天黑赶回来。
他不懂佛法,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在某些人的眼里,他除了比牦牛聪明些、通人性些之外,甚至还比不上一头牦牛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