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2/4)
“挺好的,赵磊说我报告写得不错。”
“你看,我就说吧,你比那些留下来的人强多了。”
康年笑了,这次没有忍住,笑出了声。刘世华听到她的笑声,也笑了,两个人对笑着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草莓,嘴角沾着红色的汁水,电视机没有开,房间里只有她们的笑声,一阵一阵的,像是潮水,涌上来又退下去,涌上来又退下去。
门铃响了。康年去开门,林檀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她看到康年嘴角沾着的草莓汁,又看到刘世华手里的草莓,嘴角弯了一下。
“看来我不需要买水果了。”林檀溪把手里的袋子提起来晃了晃,也是一袋草莓。
“檀溪姐,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吃草莓?”刘世华从沙发上探出头来。
“我不知道,我是路过水果店看到草莓不错就买了。”林檀溪走进来,把草莓放在桌上,在沙发上坐下。“今天有什么好事吗?”
刘世华举起手里的草莓,像举着一个奖杯。“我找到工作了,转正了。”
林檀溪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恭喜。”
“檀溪姐,你也吃草莓。”刘世华把碗推到她面前。
林檀溪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她的表情变化很细微,但康年捕捉到了,那颗草莓的甜味让林檀溪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一块冰被温水泡了一下,表面开始有了一点融化的迹象。
“檀溪姐,你今天做了什么?”康年问。
林檀溪把草莓咽下去,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指。“去了趟书店,帮老太太整理了书架。她最近腰不好,搬不了重的东西。”
“那个老太太,你认识她很久了吧?”
“十三年了。我来北京的第一年就认识她了,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是她教我怎么做事的。”林檀溪的语气很平淡,但康年能从她的话语里听出一种很深的感激,那种感激不需要用“谢谢”来表达,因为它已经融进了每一个动作里,帮老太太整理书架、买水果、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这些都是比“谢谢”更重的语言。
“檀溪姐,你刚来北京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刘世华问。
林檀溪看着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康年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没有提起的故事。
“我刚来的时候,住在火车站旁边的一个小旅馆里,十五块钱一个晚上,房间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柜子。我在那里住了一个星期,每天都在外面找工作,但没有人要我。我没有大学文凭,没有工作经验,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后来钱快花完了,我就去找了一份餐馆的工作,洗碗,一天三十块钱,包吃。我洗了三个月的碗,攒了一点钱,租了一间地下室,然后开始找工作,这次不是找正式的工作,是找那种不需要学历的工作,促销、发传单、家政,什么都做。”
刘世华安静地听着,手里的草莓忘了吃,红色的汁水从指缝间滴下来,滴在膝盖上,她也没有擦。
“后来有一天,我在街上发传单的时候,遇到了书店的那个老太太。她接过我的传单,看了我一眼,问我想不想去她的书店帮忙。我说好。我在她的书店干了两年,一边干活一边看书,把书架上的书几乎都看了一遍。老太太看我爱学习,就鼓励我去考成人高考,我考上了,读了四年的夜校,拿到了文凭。然后我去了一家培训机构教英语,教了几年,存了一些钱,然后就开始了……找你们。”
康年听着这个故事,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她以前只知道林檀溪是一个神秘的女人,一个帮过很多人的人,一个找了她们十二年的人。但她不知道林檀溪也曾经是一个住在火车站旁边小旅馆里的、没有文凭没有工作的、只能靠洗碗维持生计的年轻女人。她的坚强不是天生的,是被生活打磨出来的,是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摔了很多跤、爬起来继续走、摔得遍体鳞伤但始终没有停下来的人。
“檀溪姐,你那时候苦吗?”刘世华问。
林檀溪想了想。“苦,但我不怕苦,我怕的是溪儿走了之后,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要能做一点事,能帮到一个人,再苦我也愿意。”
康年站起来,走到林檀溪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和之前很多次一样,林檀溪的手还是凉的,但今天的凉意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凉是冬天还没结束的凉,今天的凉是秋天刚开始的凉,虽然还是凉的,但你知道冬天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只会越来越暖。
“檀溪姐,你帮了那么多人,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帮的最大的一个人,是你自己?”康年说。
林檀溪低头看着康年,眼眶红了,但这次的红色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红是忍了很久的红,今天的红是一种即将放下的红,像是一个人终于决定把背了十二年的包袱从肩上卸下来,不是因为包袱变轻了,而是因为她的肩膀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地方。
“也许吧。”林檀溪说,声音有点哑,但语气是轻快的。“也许我帮的那些人,都是我在帮自己。每帮一个人,我就觉得溪儿还在,她还在这个世界上,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刘世华也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在康年旁边,伸出手覆在林檀溪的手背上。三只手又叠在了一起,和之前两次一样,康年在最下面,刘世华在中间,林檀溪在最上面。但这次的顺序不一样了,这次是林檀溪在最上面,不是因为她要压住她们,而是因为她们要把她托起来。
“檀溪姐,你以后不用再一个人找了,我们陪你找。”刘世华说。
林檀溪看着这两个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孩,一个黑衣服,一个红衣服,像两朵开在深秋的花,不是玫瑰,不是雏菊,是那种叫不出名字的、不起眼的、但很倔强的花,在寒风里开着,花瓣不艳丽,但很结实,风吹不落,雨打不散。
林檀溪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浅浅的弧度,不是嘴角微微上扬,是那种整张脸都亮起来的、眼睛弯成月牙形的、露出一点点牙齿的、带着轻微鼻音的笑。那笑容比昨天更大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她心里打开了一扇更大的门,更多的光涌了进来。
三个人蹲在沙发前,手叠着手,笑了很久。笑声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撞到墙壁又弹回来,像是在跟她们一起笑。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在深夜的水泥地上格外清晰,但没有人停下来,因为这只是这座城市的无数个夜晚中的一个,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对于这三个人来说,这个夜晚值得被记住,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因为她们都笑了,笑得很大声,很久,很真。
那天晚上林檀溪留下来吃了晚饭。康年做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和紫菜蛋花汤,刘世华帮忙切菜,林檀溪摆碗筷。三个女人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穿梭,像是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恰到好处。
吃饭的时候,刘世华忽然想起一件事。“康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天台上遇到檀溪姐的那个晚上吗?”
康年夹了一块排骨,点了点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