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3/4)
康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康静擡起头,看着她,笑了。
“你来了。”
“姐。”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康年想了想,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说,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她想说她已经找到工作了,转正了,独立负责项目了。她想说她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很好,会给她做青椒肉丝,会在她答辩的时候给她加油。她想说她遇到了另一个姐姐,那个人叫林檀溪,她的妹妹也叫溪,和她一样的年纪,走了很多年了。她想说她正在学着不那么紧张,学着接受自己的脆弱,学着把那些藏了十二年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拿出来,放在阳光下晒。
但她只说了一句。“我过得很好,姐。”
康静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反射的,是从她瞳孔深处自己发出来的,和康年第一次在刘世华眼睛里看到的那盏灯一样,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不会熄灭的光。康静伸出手,摸了摸康年的头发,动作很轻,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那就好。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康年想哭,但这次她忍住了,因为她不想在姐姐面前哭,不想让姐姐觉得她过得不好。她真的过得很好,比以前好多了,比她想象的任何一种好都要好。她不需要哭,她只需要笑,笑着告诉姐姐,你不用担心我了,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照顾自己了,我找到了可以照顾我的人,我会一直往前走,走到你也为我骄傲的地方。
康静看着她的笑容,也笑了,笑得很开心,眼角出现了细细的皱纹,那些皱纹不是衰老的痕迹,是岁月的印记,是她在另一个世界里生活的证明。她合上那本深蓝色的书,站起来,把书递给康年。
“这本书送给你。”
康年接过来,翻开封面,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而有力,和之前看到的一样,但内容不一样了。
“给康年,给所有坐在荆棘椅子上但从未放弃站起来的人。”
康年擡起头,想对姐姐说谢谢,但康静已经不见了。椅子还在,原木色的,没有刺,光滑而温暖。书还在,深蓝色的,沉甸甸的,像是装满了星星。窗外的银杏树是金黄色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了康年的手心里。
她握紧了那片叶子,金色的粉末从指缝间流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叶子落了还会再长,人走了还会在梦里回来。你不需要抓住它,你只需要记得它。记得它的颜色,记得它的形状,记得它落下来的样子,记得它在你手心里的温度。
康年醒了。枕头是干的,眼眶是干的,但她的心是湿的,像是一片被春雨淋过的土地,松软而肥沃,适合种下任何种子。她偏头看了一眼刘世华,刘世华还在睡,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门牙,一只手搭在康年的腰上,整个人像一只蜷缩的猫。康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她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雪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粗粗的光柱,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像是无数个金色的精灵。康年看着那些精灵,觉得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在这个世界上飞舞着,不知道会飞到哪里,但她不害怕,因为风会带着她去该去的地方,而她只需要张开翅膀。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厨房煮粥。今天煮的是小米粥,放了红枣和枸杞,粥的颜色是金黄色的,和梦里银杏叶的颜色一样。她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慢慢搅动,看着粥在锅里翻滚,气泡从底部升上来,在表面破裂,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檀溪发来的消息。
“康年,我决定了,工作室就开在城东那个场地。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让你和世华一起过去看看。”
康年打字回复:“好,下午去。”
她又发了一条:“檀溪姐,你会成功的。”
林檀溪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谢谢。”
康年看着那两个字,觉得这两个字里装着很多东西,有感激,有期待,有一点点不安,还有很多很多她没有说出来但能感受到的东西。她放下手机,继续搅粥,粥越来越稠了,红枣的甜味和枸杞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刘世华醒了,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她的鼻子已经先醒了,因为她朝厨房的方向嗅了嗅,然后说了一句“好香”。康年盛了两碗粥,端到桌上,刘世华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眯了眯眼睛。
“今天粥里放了什么?”
“红枣和枸杞。”
“为什么放这些?”
“因为今天是好日子。”
刘世华擡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反射的,是从她瞳孔深处自己发出来的,和梦里康静眼睛里的光一样,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不会熄灭的光。康年看着那道光,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那种突然的、猛烈的填满,是那种缓慢的、持续的、像是往一个杯子里倒水,水面一点一点地上升,升到杯沿,然后溢了出来。
她伸出手,覆在刘世华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手指慢慢扣进她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刘世华的手是暖的,粥是暖的,阳光是暖的,整个早晨都是暖的。
“康年,你今天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因为你好看。”
刘世华的脸红了,红得非常彻底,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发际线,连耳朵尖都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粥碗里,含混地说了一句“你又说这种话”,但她没有把手抽回去,而是握紧了康年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