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2/3)
“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康年说。
“什么人?”
“一个愿意在我最难的时候陪我的人。”
陈小禾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她的手指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有些手指上有倒刺,她没有撕掉,就那么留着。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擡起头,看着康年,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灯泡的光,是蜡烛的光,摇曳不定,随时可能被风吹灭,但它就是亮着,倔强地亮着。
“我也想遇到那样的人。”陈小禾说。
“你已经遇到了。”康年说。
陈小禾转头看了一眼林檀溪,林檀溪正端着水杯,杯口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陈小禾看着那张被热气模糊的脸,眼眶红了,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流到下巴,滴在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上。
那天晚上康年走的时候,陈小禾送她到楼下。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飘了起来,陈小禾的头发很长,被风吹得到处飞,她用手拢了一下,拢不住,就放弃了。
“康年姐姐,你以后还会来吗?”
“会,我每周都来。”
“那你能教我英语吗?我底子太差了,书上好多单词都不认识。”
康年看着她,看着她被风吹得到处飞的头发,看着她洗得发白的卫衣,看着她瘦削的肩膀和那双充满了渴望的眼睛。
“好,每周六下午,我教你。”
陈小禾笑了。那是康年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那种含蓄的、矜持的、怕笑得太大声会被收回去的笑,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嘴角和眼睛一起弯起来的笑。那笑容里有光,不是微光,是那种强烈的、刺眼的、让人想要眯起眼睛的光。康年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这个女孩的未来一定不会太差,因为她还笑得出来,还能相信有人愿意帮她,还能在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之后,对这个世界保持最基本的信任。
康年坐公交车回去的路上,给刘世华发了一条消息。“小禾笑了。”
刘世华秒回:“好看吗?”
康年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刺眼。”
刘世华回了一个问号。康年没有再解释,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解释。那种光太强了,强到让她觉得自己的眼睛被灼伤了,不是疼,是一种温暖的、让人想流泪的灼伤。
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康年爬上三楼,开门进去,刘世华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看到康年进来,放下书,从沙发上跳起来,赤着脚跑过来,抱住了她。
“怎么样?小禾怎么样?”
“挺好的,在学英语,想考师范当老师。”
刘世华松开她,拉着她的手坐到沙发上,让她仔细讲。康年把今天在工作室的每一个细节都讲了一遍,从陈小禾受惊小动物似的表情到她洗完了碗擦干手走出厨房的样子,从她问“那你是怎么好起来的”到她笑着说“好”的那个瞬间。刘世华听着,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只是把康年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康年,你说小禾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但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比现在好。”
刘世华点了点头,把头靠在康年肩膀上。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电视机开着,但没有声音,画面在无声地跳动,像是一幅会动的画。窗外的风很大,吹得树枝啪啪地敲打窗户,但屋里很暖和,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是有人在小声地哼歌。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康年想到了一个问题。她翻了个身,面朝刘世华,在黑暗中看着她的轮廓。
“世华,你觉得‘微光’这个名字好吗?”
刘世华想了想。“好。不是因为名字本身有多好,是因为它代表的东西好。微光,就是很小的光,小到你可能注意不到,但它就在那里。你在黑暗中待久了,眼睛会适应黑暗,你以为这就是世界的本来面目。然后有一天,一束微光照进来,你才发现,原来不是这样的,原来世界是有颜色的,只是你太久没看到了,快忘了。”
康年听着这些话,觉得刘世华说得对。微光不是用来照亮整个世界的,它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它的力量在于,它让你知道,世界不是只有黑暗。哪怕只是一束很小的光,也足以证明光的存在。只要有光存在,黑暗就不是全部。
她伸出手,在被子下面握住了刘世华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和之前无数次一样,但今天的力度不一样了,今天的力度更轻了,轻到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不是因为她不再需要用力了,而是因为她知道,不需要用力,对方也不会松开。
“刘世华。”
“嗯。”
“你就是我的微光。”
刘世华没有说话,但在黑暗中,康年感觉到刘世华的嘴唇粘贴了她的额头。那个吻很轻,轻到像是一个呼吸,但康年觉得那个吻比任何用力的亲吻都要重,因为它带着一种承诺,一种“我会一直在”的承诺。
窗外的风还在刮,树枝还在敲打窗户,但康年什么都听不到了,她只听到刘世华的呼吸声,平稳而均匀,像是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摇篮曲。她闭上眼睛,在这首摇篮曲中,沉入了最深最深的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