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们的过去 (1/3)
我们的过去
阳光正盛。徐乐支带着遮阳草帽,正把一个大花盆搬到廊下,再往花盆里塞沃土。他种得很卖力,白皙的脸色还染了些泥土。为了赶在雨季彻底到来之前把花种下。这两天徐乐支非常忙,又是挖土,又是准备花盆,还要搭葡萄架子。
原朗主动承担了做饭的任务,但正如他所说,荤菜只会做鸭子,蔬菜就清焯,最多剁碎蒜头倒上香油当酱料。不过,只要是原朗做的,徐乐支都觉得好吃。
眼看雨季已经到了,连续大雨天就要来了,原朗还呆在落水村,一点想回申海的意思都没有。可是一到雨季,想出村就不是那么方便了,连里洲的航班都会大面积停摆。
更糟糕的是,徐乐支担心原朗的手。原朗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左手,最近疼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徐乐支最近睡眠浅,他能感觉到原朗痛得在深夜起身,听到他因忍痛而紊乱的呼吸声。
可他不敢再提让原朗回申海的事,他隐约觉得,原朗那天提父母的事,不是无缘无故,也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一种“早该告诉你这些事”的释然。
说实话,这让徐乐支很不安,原朗极有可能和过去的自己有牵扯,这个认知令他害怕。他想起笔记本里的录像,想起那个悲痛颓废的自己,他本能的害怕。当徐乐支把最后一个种子放入花盆泥土中,听到身后原朗在叫他。
“乐支,吃饭了。”
“来了……”
徐乐支回头,俩人视线交汇,竟一时都怔住了。
原朗站在廊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他的白棉布T恤被蹭上些草木灰,原本锋利的气质似乎被一层什么东西刮掉了,露出柔和温软的内里。
“怎么了?”原朗见徐乐呆呆看着自己,手上还拿着花铲呢,却一动不动。
“没……没什么”徐乐支有些慌张地回神,把花铲丢下,慌慌张张地去洗手了。
原朗无奈地笑着,把碗筷摆出来,摆着摆着,自己也停住了。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太快了。
刚才他走到廊下,摆弄着泥土的徐乐支在阳光下回头。草帽盖在头上,他的目光却如钻石版深邃,清澈。目光穿过正午的烈阳,仿佛能直直落在人心底。这和以前阴鸷、偏执的徐乐支完全不同。原朗觉得自己一瞬间,就这双目光击中了。
徐乐支洗完手回来,期待地看着小桌子上的食物。原朗今天做了红酒煎鸭胸肉,煎鸭肉混着红酒的香气,味道醇厚浓郁,徐乐支迫不及待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一咬,肉汁溢满整个口腔。
“好吃!”徐乐支神出大拇指赞叹道,然后又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原朗却没说话,有些失神似的,无意识地揉按自己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左手。
徐乐支本来是在开开心心吃饭的,头一低,注意到了原朗的动作,竟怔住了。
“原朗,原朗……”
原朗才反应过来“嗯?什么”
徐乐支的声音有些嘶哑:“你的手是不是疼得厉害。”
话一出口,原朗立刻把手松开,“没有,刚做完饭有些酸,已经没事了,吃饭吧。”
他拿起筷子作势吃饭,想把这个话头略过去,可徐乐支只是看着他,一动不动。原朗吃了几口,却也无法再若无其事下去,放下筷子,叹了一声:“乐支,我们先吃饭吧。”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徐乐支红着眼眶说:“你的手疼得很厉害。”不是疑问句,是肯定的判断,“你每天都疼得睡不着,天没亮就醒了。”
原朗想开口辩解,喉头上下滚动,但到底没能说出口,因为徐乐支是对的,他的左手受伤后,就再没经历过像这样漫长潮湿的雨季,这两年申海的雨季,他是在海南过的。他没到居然会这么疼,任何药都无效。
“原朗……”徐乐支的眼眶已经全红了,声音沙哑地说,“你回申海吧,那里才是你的家。”
家吗?原朗忍不住一哂,他16岁那年就没有家了。
徐乐支身体不好,原朗不想争论这个问题太久,轻声宽慰道:“我没有很疼,这几天擦药已经好多了,先吃饭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白费我的辛苦。”
他又在转移话题了。徐乐支无由来地想到,这是原朗惯常用的招数,利用这样类似道德绑架的方式转移话题!来不及思考这诡异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徐乐支脱口而出,愤怒大喊:“你别想转移话题!”
原朗惊讶地擡头,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原宅白色大理石装饰的客厅,回到无数次和徐乐支吵架的现场,所有情绪的失控,都是从徐乐支这句,“你别想转移话题。”开始的。
可这次徐乐支没有失控,没有像五年前那样掀桌子,摔东西。他只是双眼通红,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下,用力咬着自己下唇,仿佛伤心到了极致,原朗有些慌乱。
“原朗……”徐乐支闭上眼睛,无奈又绝望地问“你到底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呢。”
为什么接近我?
为什么不愿意离开?
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