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们的过去 （2/3）

我们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长得像你以前认识的某个人吗？”徐乐支近乎绝望地问“就是那个在绿色封皮小说里写下“想和原朗一起做的事情”的人？”

听到“绿色封皮”小说，原朗的神色却无丁点变化，徐乐支心下了然，那本书果然是故意让他看到的。接着更大，更深重的悲伤袭来，徐乐支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又或者是……”他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积蓄起全身的力站起来，俯视着坐在对面的人，颤抖着唇问：“或者……其实我们以前认识，对吗？”

话刚落音，遥远的平地边际传来一声闷雷巨响，天地间重重一落锤，令人身心俱颤！

积云层卷起厚重的乌云，至边际滚滚而来。四面风乍起，吹得院子里所有的一切都发出簌簌声响，吹得人衣角，发梢飞扬。

俩人凝望着对方，眼神里都是无法言说的，深重的，复杂的，恩怨纠葛的悲伤。原朗恍然有种预感，他接下来的回答，会决定他们的一生。

可他不能再逃了。

原朗仰起头，望着徐乐支，面对他颤抖和日渐羸弱的身体，面对他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轻轻地，坚定地回答：“是。”

一个字，仿佛有千万斤重，又仿佛轻如一片鸿毛，飘落在徐乐支心上，激起了袅袅不断的回音，叩开了遥远无际的，沉重无比的记忆之门。

徐乐支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抽干了，他想点说什么，甚至还想尴尬地笑笑。可眨眼间，却如同被按下相机快门般，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乐支！”

徐乐支的身体突然坠下，原朗慌忙伸手抱住了，面前的小桌被撞翻，精心制作的菜肴和白瓷餐盘翻了一地。

原朗把人横抱起来，徐乐支已经彻底昏迷，头无力的垂下。把人安放到床上，原朗查看瞳孔，呼吸，体温，第一时间确认没有生命危险，接着迅速给医生打了电话，听完医生的指导，他又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药和吊瓶，药给徐乐支喂下去，然后麻利地给徐乐支扎针挂水。他受过专业的医学训练，做这些完全没有问题。

可原朗还是很懊恼，虽然很多事情他做了万全的准备，但意外总无法避免，来落水村之前，他再三告诫自己面对徐乐支的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容易情绪波动。他要冷静，他必须冷静。可是为什么刚才，他偏偏就这么冲动的承认了，他明明可以把话题岔开的，以前和徐乐支相处时，最擅长的就是岔开话题，可刚才为什么做不到了。

窗外，倾盆大雨已经落下，田埂间水位逐渐高涨。如果徐乐支情况恶化，救护车甚至都没办法及时进来这里。

床上的人发出轻微的痛吟，拉回原朗的视线，徐乐支眉头拧得紧紧的，似乎睡梦中都在承受痛苦。原朗拧干一块湿毛巾，轻轻擦拭徐乐支的额头和手背，十分钟后药效似乎生效了，徐乐支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

原朗坐在徐乐支的身边，看着对方输液的苍白手背，良久，深深地叹了口气。

徐乐支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身体似乎陷入了最柔软的云朵里，意识却如同在深海中下潜，一直沉潜到最深处。

他梦见一片黑暗，而自己在这片黑暗中不停地朝前走，直到看见前方上浮的星点光亮，他似乎推开了扇门。周围的景色如被一笔笔画出来似的悄然浮现——这是个四壁玻璃墙的花房。

阳光从通透的玻璃中照射进来，落在花房中一个站着的背影上。那是个身材很高的男人，穿着质地考究的白棉布T恤和黑色休闲裤，背对着阳光，似乎正在摆弄盆栽。

梦里，徐乐支一步一步走近这个人，每步都怀着酸涩的，不知如何形容的感情和心意。似乎每步都在靠近，又似乎每步都离得更远。

直到那个背影直起身，慢慢转过身来，徐乐支也停住了脚步。他们相望着，脸上的神情却迥然相异，他看不清对方的五官，却无法忘记，这个人此刻的表情，是种厌恶到极致的嫌恶。

“你没资格来这里”那个人冷冷地说“滚出去。”

梦境滚动纠缠，时空地点倒转腾挪，迷雾散去，徐乐支发现自己在一间白色大理石装饰的卧房里，手上拿着一把尖刀。

头痛剧烈，双手不停地颤抖。耳边却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冰冷的声音：“徐乐支，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畜生，就算我今天弄不死你，你也别想活着走出原家。”

腰腹骤然剧痛，几乎能把整个身体搅烂，伸手一摸整个手掌都是血，也不知到底是谁的血。

……

徐乐支刚醒时，原朗并没有发现。

已是早上八&九点了，天依然灰蒙的下细雨，原朗把院子里的鸡鸭鹅树花都安顿好，又到厨房去给徐乐支煮粥，总不能给病人吃干巴巴的玉米和红薯。

他没有煮过粥，动作笨拙得很，一直纠结水和柴的关系，水加多了，就加柴，又担心火太大了，把粥熬干了。弄了整个早上才得了一碗粥。小心翼翼端到卧室里放凉，才发现床上的人已经醒了，把手臂挡住眼睛，发出细小的唔咽。

把粥放在一旁的桌上，原朗坐在床边，轻轻抓住对方的手臂，擡起来，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睛。“醒了”原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些“醒了怎么不叫我。”

床上的人轻轻摇摇头。原朗不知道徐乐支此时是什么情况，想起了多少。不敢太激他，只得把人先扶起来，洗脸喂水。

徐乐支看着对方轻柔到不能再轻柔的动作，轻轻地抽了抽鼻子。已经两次了，每次病中沉眠后醒来，都是原朗在照顾他，亲自喂水喂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