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2/4)
他步履稳快,身姿挺拔,背影沉静可靠,毅然走进滂沱翻涌的雨幕,很快便被朦胧烟雨浅浅吞没,沿着空旷无人的青石板巷,快步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戏楼外的长廊古朴悠长,青瓦屋檐宽阔厚重,稳稳隔绝了倾泻的大雨,留住一方干燥安静的小小天地。
廊下立着雕花木质栏柱,经年风吹日晒,木色深沉温润,廊顶瓦片层层叠叠,雨珠顺着瓦当纹路连绵坠落,串成一道道细密水帘,垂落在长廊之外,隔绝了廊内与廊外的两个世界。
廊外是漫天风雨倾覆、暗沉汹涌的盛夏雨景。
廊内是孤身伫立、满心紧绷的孟鸳。
天地彻底昏暗下来,白日的光亮彻底散尽,整片世界浸在灰蒙蒙的雨色里,压抑、暗沉、寂静得可怕。
大风卷着滂沱大雨肆意席卷,一阵阵风势穿过巷口,刮进长廊边角,带着刺骨的湿凉,拂过孟鸳的衣衫、发丝与肌肤。
原本温柔松弛的月白戏衫,被风吹得轻轻贴在脊背肩头,细微的凉意顺着衣料缝隙钻进肌理,让他本就紧绷的身体,愈发僵硬发凉。
孟鸳独自站在长廊中央,无人相伴,无人宽慰。
周遭彻底安静了下来,游人散尽,街巷空荡,整段古巷只剩风雨翻涌不息的声响,浩浩荡荡,连绵不绝,填满整片寂静天地。
越是安静,心底的惶恐便越是清晰。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瞬间进入极致紧绷的状态。
指尖微微蜷缩,死死攥紧身侧的衣料,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指尖彻底失了血色,冰凉僵硬,连细微的颤抖都不敢太过明显,只能死死压抑。
肩膀微微耸起,单薄的身躯克制不住地轻轻发颤,幅度极轻,几乎难以察觉,却是从骨血里透出来的怯懦与不安。
他死死抿着唇,牙关轻轻咬合,咬着柔软的下唇,用尽全力压制心底翻涌的慌乱与畏惧,不让自己露出半分脆弱,不让自己流露半分怯懦。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独处,习惯隐忍,习惯无论遇到多大的风雨,都独自咬牙硬撑。
幼时爷爷离世,父亲殉国,年少孤苦无依,无数个这样暗沉滂沱的雨天,他都是一个人熬过所有惶恐。没有人会为他奔赴风雨,没有人会为他撑伞避风,没有人会在漫天雨落之时,稳稳站在他身前,替他隔绝所有寒凉与不安。
经年岁月,他早已练就一身温柔坚韧的外壳,台上从容淡定、沉静内敛,可只有在这样无人看见的雨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柔软软肋,才会悄悄显露分毫。
雨势越来越大,连绵滂沱,经久不息。
雨珠坠落的声势愈发汹涌,砸在瓦面、地面、河面之上,发出层层叠叠、连绵不断的哗哗声响,浩荡不息,充斥耳畔,让本就暗沉压抑的天地,更添几分沉沉压迫感。
大风不断席卷巷弄,带着湿凉水气一遍遍拂过廊下,吹动他束发的发丝微微散乱,几缕软发贴在微凉的额前,衬得他面色愈发清浅苍白。
孟鸳依旧笔直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底是藏不住的局促与惶恐,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不敢擡眼望向外面汹涌翻涌的雨幕,只能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脚下干燥的青石板上,死死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身体细微的颤抖从未停止,从指尖蔓延至手臂,再轻轻蔓延至单薄的肩背,整个人像一株在风雨中独自倔强挺立的清瘦草木,看似挺拔坚韧,实则内里早已被寒凉与惶恐浸透。
他静静等着。
等着那个刚刚许诺他、会很快回来的人。
风雨漫漫,时间被拉得格外悠长,每一秒等待都浸在沉沉湿凉的安静里,漫长又煎熬。
长廊之外,烟雨朦胧,古巷深远,无人往来,整片世界只剩无尽的雨落风声,层层包裹着孤身而立的少年。
他没有胡思乱想,也没有丝毫怀疑。
不知从何时起,方才短暂的相处、温柔的倾听、小心翼翼的拥抱,早已在心底悄然种下安稳的底气。
他信魏懿。
信他的温柔,信他的稳妥,信他说出口的每一句承诺。
所以哪怕天地暗沉、风雨汹涌、孤身静待,他心底依旧藏着浅浅的期许,静静等候那人踏雨归来。
不知静静伫立等候了多久,风雨浩荡的巷弄尽头,终于传来了沉稳渐近的车声。
低沉平稳的引擎声穿透层层风雨,由远及近,缓慢清晰地朝着戏楼方向驶来,打破了整片雨夜沉闷死寂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