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2/5)
孟鸳的动作也瞬间僵在原地,擡在半空的手腕微微垂落,身体微微发颤,胸口快速起伏,忍不住大口小口地喘着气。
气短、乏力、心慌,层层叠叠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微微蹙眉,心底生出一丝茫然和错愕。
只是这么简单、这么轻柔的几个身段而已,没有耗费任何爆发力,没有大幅度运动,甚至连站立都没有,只是半靠在床头擡手比划,怎么会这么累?
他微微低头,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虚弱感。四肢发软,心口闷闷的,气息虚浮不稳,整个人透着一股挡不住的疲惫,连擡手的力气都瞬间被抽干了大半。
明明前几日的康复训练,整套舒展动作做完都轻轻松松,毫无压力。日常在病房踱步、活动肢体,更是安稳自如,丝毫不会疲惫。
可偏偏沾上戏曲的身段,沾上需要控气、控形、稳住气韵的动作,他的身体就彻底跟不上了。
魏懿见状,立刻收起手机,快步走到床边,眼底的温柔瞬间染上几分担忧。
他伸手轻轻扶住孟鸳的后背,掌心贴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动作轻柔又稳妥,语气带着细碎的安抚:“别急,慢慢喘,不着急。”
温热的掌心贴着心口,温柔的力道顺着脊背轻轻拍打,帮他平复急促的呼吸。
孟鸳乖乖靠着软垫,微微仰头,大口呼吸着空气,过了好一会儿,胸口的闷堵感才慢慢消散,紊乱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他轻轻眨了眨眼,眼底的欢喜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浅浅的失落。
他低声喃喃自语,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怎么会这么累……”
真的只是很简单的动作。
是他练了十几年、刻进本能里的基础身段,是他年少时每天重复上百遍、上千遍,哪怕练上一整天都不会觉得累的基本功。
从前的他,身段轻盈灵动,气息绵长稳重,控嗓稳、控形准,一场完整的大戏唱下来,连气都不会喘一下,台风沉稳,身段利落,是戏台之上最亮眼的存在。
可现在,仅仅几个最简单的擡手侧身,就让他气虚乏力,撑不住半点完整的状态。
魏懿看着他眼底的落寞,看着他微微失神的模样,心底瞬间懂了他的心思,满心心疼。
他擡手轻轻揉了揉孟鸳的发顶,语气温柔耐心,慢慢跟他解释:“你现在看着恢复得很好,日常活动没有问题,但底子是空的。”
“那场大手术损耗了你太多气血,加上昏迷九天,身体机能全部透支殆尽。我们日常做的康复训练,只是恢复基础体能、活络筋骨,跟唱戏需要的气息、功底、内气完全不是一回事。”
日常走路、擡手舒展,靠的是肢体肌力,是最基础的身体机能。
但唱戏不一样。
戏曲讲究的是丹田控气、绵长稳息、形气相合。看似轻柔的身段,看似婉转的清唱,内里都需要稳稳的气息支撑,需要充沛的体力、扎实的内劲,需要腰背、肩颈、胸腹全方位的力量配合。
这种内里的气韵和功底,是表层康复训练补不回来的,是需要长年累月慢慢沉淀、慢慢养回来的。
大病初愈的身体,外表看着红润健康、安稳无恙,内里的气血、丹田气息、脏腑底气,依旧是虚弱空乏的状态。
“你现在的身体,撑得住日常静养、轻度活动,撑不起戏曲的气息把控。” 魏懿轻声安抚,句句都是实话,温柔却不敷衍,“太正常了,不用难过。”
孟鸳轻轻点头,道理他都懂。
可懂是一回事,亲身感受到落差,又是另一回事。
他擡了擡自己的手臂,指尖微微发虚,力道绵软无力。刚刚那短短片刻的比划,耗尽了他身体里仅有的一点底气,此刻浑身慵懒乏力,连再擡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试着再次轻轻启唇,想哼一句简单的曲调。
可刚一开口,气息就虚浮散乱,声音绵软发颤,完全没有了往日清亮绵长的戏腔,干涩又无力,连最简单的尾音都拖不住。
这一刻,清晰又残忍的落差,狠狠落在了他心底。
他是真的、实实在在地,回不到从前的登台状态了。
从前的他,立于戏台之上,妆容精致,水袖翩跹,唱腔清亮婉转,底气十足,一台大戏稳稳撑完全场,身段优美,唱腔动人,惊艳台下无数看客。戏台是他的主场,唱戏是他最骄傲、最自信的事情。
那是他为数不多,能够彻底放开自己、闪闪发光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