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若遇难处，可持此印到城南柳宅寻我。” （13/14）

“案首。”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连中两元，又是个女子——这一路，不容易吧？”

沈砚清心头微震。老者这话，像是知道什么。但她只是平静道：“读书科举，本就不是易事。学生既选了这条路，便不怕难。”

“好。”老者走回桌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私印，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青田石印，不过拇指大小，雕着简单的云纹。印面刻着两个字，沈砚清看了一眼——“柳渊”。

“这枚印，你收着。”老者说，“若在省城遇到难处——无论是学业上的，还是别的什么——可持此印到城南柳宅寻我。门房见了印，自会通报。”

沈砚清怔住了：“老先生，这……”

“收下吧。”老者将印推到她面前，“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满腹抱负，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改变世道。后来……后来经历了许多事，才明白有些路，一个人走太难。”

他顿了顿，眼中似有追忆：“我看得出，你不是寻常女子。你眼中有的，不只是功名，还有别的东西。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好好走下去。若真有那么一天……”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只是深深看了沈砚清一眼，转身离开了。

沈砚清拿起那枚私印。石头温润，触手生温。印面上的“柳渊”二字，笔力遒劲，显然是大家手笔。

柳渊。

她忽然想起周夫子临行前给的三封荐信中，有一封就是给一位“柳文渊”老先生的。周夫子当时说，这位柳老先生是致仕的京官，学问渊博，若能得他指点一二，受益无穷。

难道就是此人？

她追下楼去，老者却已不见踪影。问柜台的老吏，老吏只摇头：“那位老先生？他每日都来，但从来不留名。只知他学问极好，连学政大人都敬他三分。”

沈砚清握着那枚私印，站在文渊阁门口，心中波涛翻涌。

暮色渐起，街上华灯初上。省城的夜晚比白日更喧嚣，酒楼茶肆的灯笼一串串亮起，丝竹声、笑语声、叫卖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片浮华的热闹。

但她心里却异常清明。

回到悦来居时，赵诚几人正在大堂用晚饭。见沈砚清回来，孙文彬招手：“沈兄！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快来吃饭，掌柜的说今晚有肉汤！”

沈砚清在桌边坐下。粗瓷碗里是飘着几点油星的菜汤，两个杂面馒头，这就是客栈包的晚饭。

“沈兄，”赵诚压低声音，“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砚清擡眼。

“你脸色不对。”赵诚说，“像是……像是心里揣着大事。”

沈砚清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说出柳渊的事。不是不信任这些同窗，而是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只是在文渊阁看书，有些感悟。”她轻描淡写道。

王继善叹口气：“沈兄，你也别太拼命了。咱们这才来几天，我看你人都瘦了一圈。院试固然要紧，可身子更要紧啊。”

沈砚清笑了笑：“我晓得。”

她低头喝汤，心里却在想那枚私印。城南柳宅……明日若得空，该去看看。至少要知道，这位柳老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夜里，通铺房依旧闷热潮湿。隔壁床的陈启明在梦里背书，嘟囔着“子曰诗云”。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了。

沈砚清睡不着，从贴身内袋里取出那枚私印，借着窗缝漏进的月光细看。

石头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柳渊”二字，笔画间有种历经沧桑的沉静。

她想起老者说“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那时他眼中闪过的，是遗憾？是追忆？还是某种未竟的期盼？

将私印握在掌心，温凉的触感让心绪渐渐平静。

无论这位柳老先生是谁，这份善意，她记下了。

若是机缘，便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