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若遇难处，可持此印到城南柳宅寻我。” （4/14）

院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黎明里格外清晰。

巷口，赵诚已经等在那里了。同行的还有另外四名学子——孙文彬、李文远、陈启明、王继善，都是清河县这次要赴考院试的寒门子弟。几人合租了一辆马车，车资分摊，能省不少钱。

“沈兄来了！”赵诚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行李，“我们都等了一会儿了。”

沈砚清拱手致歉：“劳诸位久等。”

“不妨事。”孙文彬笑道，“我们也刚到。车夫老张去检查车轴了，马上就好。”

清晨的寒气很重，呵出的气都凝成白雾。几个学子搓着手，跺着脚，书箱和行李堆在脚边，在昏暗的天光里显得单薄又倔强。

沈砚清打量着这四位同伴。赵诚她是熟悉的，为人正直，学问扎实。孙文彬性子活络，善于交际。李文远沉默寡言，但眼神清正。陈启明和王继善年纪稍长，都已娶妻生子，这次赴考背负着全家人的希望。

都是寒门子弟。沈砚清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一路，注定不会轻松。

车夫老张回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脸上刀刻般的皱纹里藏着风霜。“检查好了，车轴上了油，轱辘也紧了。诸位公子，上车吧！”

马车不算宽敞，六个人加上行李，挤得满满当当。沈砚清和赵诚坐在靠窗的位置，孙文彬挨着她，另外三人坐在对面。车帘放下，车厢里顿时昏暗下来，只从缝隙里透进些微天光。

老张甩了个响鞭，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沈砚清掀开车帘一角，回头望去——巷子深深，她的小院隐在晨雾里，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沈兄是第一次出远门吧？”孙文彬问。

沈砚清放下车帘：“是。”

“放宽心，我前年跟着舅舅去过一趟府城，路都熟。”孙文彬拍着胸脯，“咱们走官道，白天赶路，晚上住驿站，三四天就能到省城。”

赵诚接话：“我听说这段路还算太平，就是青峰岭那段山路险些，过了就好了。”

青峰岭。沈砚清默念着这个名字。前世她走过这条路，记得那峡谷险峻，常有落石。只是那时她是朝廷命官，有护卫随行，与如今这寒酸模样天差地别。

马车出了县城，上了官道。路宽了些，车速也提上来了。车厢里颠簸得厉害，几个学子起初还说说笑笑，不多时便都昏昏欲睡。

沈砚清闭目养神，脑中却飞快地转着。

周夫子给的三封荐信，她贴身收好了。一封给文渊阁的掌书先生，一封给省城一位退休的老翰林，还有一封是给江州府学政衙门的一位故交。这些关系她得一一拜会，不能失了礼数。

还有抄书的事。文渊阁的规矩她前世就知道——学子可凭功名或荐信借阅，抄录书籍需按页付钱，但若抄的是珍本孤本，书阁会以低价收购抄本。她字好，速度也快，这一个月若能抄上两三部书，应该能抵掉大半开销。

正思忖间，马车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

“哎哟！”孙文彬脑袋撞在车壁上，疼得龇牙咧嘴。

老张在外头喊：“诸位坐稳了！这段路不好走！”

沈砚清掀开车帘往外看。马车已经进了山区，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官道在山谷间蜿蜒，宽不过两丈。头顶一线天光，崖壁上杂草丛生，偶尔有碎石滚落。

这就是青峰岭。

前世她路过时，这里曾发生过山匪劫道的事。不过那是几年后了，眼下应该还太平。

正想着，马车忽然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赵诚探出头去。

老张跳下车，蹲在车轮旁查看，脸色越来越难看：“糟了，左轮的车轴裂了道缝。不能再走了，得修。”

“这荒山野岭的，上哪修去？”陈启明急了。

“我带了工具和备用的木料，能暂时补补。”老张从车底拖出个木箱，“但得费些时辰，诸位怕是得等等了。”

几人只得下车活动筋骨。时近午时，日头正烈，山谷里却阴森森的，风吹过崖壁发出呜呜的怪响。

沈砚清环顾四周。这处峡谷格外狭窄，两侧崖壁高耸，仿佛随时会合拢。官道从谷底穿过，若是上头有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