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陈家的最后一击；“胎象稳健，恭喜举人老爷！” （8/9）

“孙大夫，劳您跑一趟。”沈砚清亲自斟茶，“内子这几日晨起呕吐，食欲不振，想请您瞧瞧是何缘故。”

孙大夫颔首，取出脉枕：“夫人请伸手。”

林挽夏将左手腕搁在脉枕上。孙大夫三指搭脉，闭目凝神。堂屋里静极了，能听见炭火在盆里噼啪的轻响，能听见窗外寒风掠过桂树的呜咽。

沈砚清立在旁侧，目光紧紧盯着大夫的表情。她看见老大夫花白的眉毛微微一动，搭脉的手指稍稍调整了位置，又过了片刻，嘴角竟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换右手。”

林挽夏依言换了手。这一次，孙大夫诊得很快。他收回手，睁开眼，笑意更深了。

“恭喜举人老爷，贺喜举人老爷。”他起身，朝沈砚清拱手，“夫人这是喜脉，已近两月。胎象稳健，母女平安。”

话音落，堂屋里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沈砚清怔住了。

她看着孙大夫含笑的眼，看着林挽夏茫然的脸，耳边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喜脉？两月？胎象稳健？

前世的情景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冰冷的内宅，各自分院的卧房，林挽夏永远低垂的眉眼，还有那些因为她刻薄冷淡而从未有过的、关于子嗣的念头。她以为这一世也不会有，至少不会这么快……

林挽夏也呆着。她低头看自己的小腹，手掌无意识地复上去。那里平坦如常，甚至因为这几日呕吐还清减了些，可里头……有了一个小生命？

两个月……她恍惚算着日子。是九月中旬，沈砚清中解元那几日。那时家中贺客盈门，两人夜里回房，烛光下相视而笑，情意浓得化不开。是了，就是那时候……

“举人老爷？”孙大夫见两人都愣着，又唤了一声。

沈砚清猛地回过神。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视线模糊起来。她慌忙背过身去，擡手抹了把脸，再转回来时，眼角还湿着，嘴角却扬了起来。

“孙大夫，”她的声音在颤，“您确定吗？真是喜脉？”

“老夫行医四十年，脉象不会错。”孙大夫捋须笑道，“夫人脉象滑利如珠，尺部尤甚，正是典型的喜脉。且胎象很好，只是夫人体质偏弱，又兼近日劳累，才会呕吐乏力。待老夫开个安胎健脾的方子，吃上几剂便好。”

他说着走到桌边，铺纸研墨，提笔写方。沈砚清跟过去，站在一旁看他写：白术、黄芩、砂仁、杜仲……一味味药名从笔尖流淌出来，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写完方子，孙大夫又细细叮嘱：“头三个月最是要紧，莫要劳累，莫要情绪大起大落。饮食宜清淡，鱼腥油腻暂时少碰。待过了腊月，胎坐稳了，便无大碍了。”

沈砚清连连点头，每一句都刻进心里。她让沈山封了厚厚的诊金，亲自送孙大夫出门。回身时，见林挽夏还坐在原处，垂着头，手仍按在小腹上，肩头微微发着抖。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仰脸看她的表情。

林挽夏擡起眼，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息：“砚清……我们有孩子了？”

沈砚清握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那手冰凉，还在颤。

“我们有女儿了。”她一字一句地说，眼泪终于滚下来，烫烫地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女儿……”她含着泪笑。

沈砚清也笑，眼泪却流得更凶，“一定是个像你的女儿，聪明，坚韧，有一双会算账的巧手，还有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

她说着，轻轻将林挽夏揽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像捧着世上最珍贵的瓷器。

林挽夏靠在她肩头，终于放声哭出来。不是难过，是铺天盖地的、甜蜜的、不知所措的欢喜。泪水浸湿了沈砚清的衣襟，温温热热的，像心底涌出的暖流。

窗外，风似乎停了。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斜斜照进堂屋，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沈山端着刚煎好的安胎药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他愣了愣，随即瞥见桌上那张药方，看清“安胎”二字时，手里的托盘险些摔了。

“阿、阿姐……”他结结巴巴，“姐姐这是……”

沈砚清松开林挽夏，抹了把脸，站起身时，眉眼都是亮的：“沈山，你要有侄女了。”

沈山呆了一瞬，猛地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真、真的？！我要做叔叔了？！”他放下托盘，手足无措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又想起什么，“我、我去告诉爹娘！不不，先去抓药！再去买老母鸡给姐姐炖汤！”

看着他慌慌张张跑出去的背影，林挽夏破涕为笑。

沈砚清重新在她身边坐下，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隔着一层棉衣，什么也感觉不到，可她却仿佛能触到那个小生命的心跳——微弱而坚定，像春日里破土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