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吾敬吾妻，非惧也，乃爱也。” （4/12）

沈砚清握了握她的手，转向沈山四人：“你们嫂嫂这话说得轻巧，可这册子里的每一条，都是她这些年一点一滴摸索出来的心血。你们要好好学，不仅要照着做，还要弄懂为什么这么做——比如为何只用福满仓的面粉？因为别家的粉虽便宜，但做出的糕口感不稳。为何要对老人格外照顾？因为老人常来常往，是铺子最忠实的客人。”

沈山郑重地点头：“兄长放心，我一定弄懂吃透。”

接下来的三日，沈家小院的堂屋成了临时学堂。

每日上午，沈山四人准时到来。林挽夏强撑着精神，一点一点地讲解。有时她讲着讲着，忽然一阵恶心涌上来，便得停下来缓一会儿。每到这时，沈砚清便会自然地接过话头，用更浅白的语言复述一遍。

沈砚清发现，林挽夏在经商上的天赋，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惊人。那些看似琐碎的规矩背后，都藏着深刻的经营之道：严格统一的原料标准，是为了保证品质稳定；细致入微的服务规范，是为了培养顾客忠诚；清晰明了的账目模板，是为了杜绝贪腐漏洞。

这哪里是一个寻常妇人能想到的？这分明是经世之才。

腊月十四那晚，培训暂告一段落。送走沈山四人后，林挽夏累得几乎站不稳。沈砚清扶她到榻上躺下，又端来热水给她泡脚。

烛光下，林挽夏的脚踝果然又有些浮肿了。沈砚清一边按照医书所载的xue位为她按摩，一边轻声道：“明日好生歇一日，后日腊月十六，就是与萧明渊的人约在土地庙见面的日子了。”

林挽夏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忽然，她抓住沈砚清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砚清，你摸。”

沈砚清掌心贴着她微隆的腹部，起初只觉温暖。片刻后，忽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奇异的动静——像是水波荡漾，又像是雏鸟轻啄。

她怔住了。

“这是……”她擡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林挽夏睁开眼，眼中含着泪光，却笑得温柔：“孩子在动呢。孙大夫说，四个多月就会有胎动了……她定是知道我们要远行，在跟我们打招呼。”

沈砚清的掌心又感到一下轻触。这一次更清晰些，像是小小的手指或脚丫，在母亲的宫殿里轻轻舒展。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滴在林挽夏的手背上。

“怎么了？”林挽夏忙要起身。

沈砚清按住她，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哽咽：“没事……我就是高兴。”前世孤苦伶仃，至死不知血脉相连为何物。今生竟能有此体验——有一个小生命，在她最爱的人的腹中孕育，会动，会成长，会来到这世间，叫她们一声“娘亲”。

这是上天给她最大的馈赠。

良久，沈砚清平复了情绪，拭去眼泪，重新坐直身子。她看向桌上那本已经修订了三稿的《夏记运营手册》，又看看林挽夏温柔含笑的眉眼，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挽夏，”她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等我们到了京城，等你生下孩子，等你身子养好了——我们就把这铺子，开到京城去。不，不止京城，要开到大雍每一个州县。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我沈砚清的妻子林挽夏创下的字号。”

林挽夏眼中闪着光，却故意嗔道：“哪有这样夸自己妻子的？不知羞。”

“我偏要夸。”沈砚清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我家夫人，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女子。”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

而林挽夏腹中的小家伙，似乎也听懂了这番对话，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娘亲真厉害，我也要快快长大，帮娘亲打理生意呢。

夜深了，雪又悄悄下了起来。

但这一夜，沈家小院里的灯火，温暖而明亮。

……

雪后初晴，清河县城的街道上积着半融的雪水，行人往来踩出泥泞的脚印。夏记食铺刚开门不久，便陆续有熟客登门。林挽夏今日精神稍好，想着腊月廿三就要启程，便强撑着来铺子再看一眼。

她穿着那件淡青色的舒怀裙，外罩沈母新做的深蓝棉斗篷，由沈山扶着下了马车。孕四个多月的身形已遮掩不住，走在街上，便引来不少目光——有善意的，也有探究的，更有几道目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铺子里，春妮和秋妹正忙着摆货。见林挽夏进来，两人都露出欢喜神色，秋妹忙搬来铺了厚垫的椅子：“夫人快坐，外头冷。”

林挽夏笑着摇头：“不忙，我看看这几日的账。”

她刚在柜台后坐下，便听见门口传来压低的议论声。是两位常来的妇人，正对着铺子里指指点点。

“……怀着身子还出来抛头露面，真是……”

“沈举人也不管管？由着媳妇这样？”

“怕是管不了吧？听说这铺子都是林氏在管，沈举人平日只读书，家里的事一概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