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吾敬吾妻，非惧也，乃爱也。” （5/12）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林挽夏握着账本的手僵住了，指尖发白。春妮和秋妹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怒色，秋妹性子急，正要上前理论，却被林挽夏轻轻拉住。

“随她们说。”林挽夏低声道，声音却有些发颤。

那两位妇人见铺子里没人应声，声音反而大了起来。穿枣红袄子的妇人撇撇嘴：“要我说，女子就该安分守己在家相夫教子。这都怀上了，还整日在铺子里算账收钱，成何体统？”

“可不是嘛。”旁边穿灰袄的妇人附和，“听说沈举人明年要进京赶考，这当妻子的不帮着准备行装，反倒让丈夫伺候——前几日还有人看见沈举人亲自去药铺抓安胎药呢！”

“啧啧，这哪是娶妻，分明是娶了个祖宗……”

话音未落，忽听“砰”的一声。

林挽夏手中的账本重重落在柜台上。她站起身，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却抿得死紧。孕吐这些日子，她本就瘦了许多，此刻眼眶泛红，身子微微颤抖，像是随时会倒下。

“夫人！”春妮连忙扶住她。

铺子里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声四起。

那两位妇人见惹了事，互看一眼，灰袄妇人讪讪道：“我们就是随口说说……走吧走吧。”两人转身欲走。

“站住。”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砚清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她今日穿一袭青色棉袍，外罩素色披风，手中提着刚从文渊阁借来的几本书。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她一步步走进铺子，目光扫过那两位妇人，最后落在林挽夏身上。见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模样，沈砚清眼中闪过一抹心疼，随即化为沉沉的怒意。

“方才的话，再说一遍。”她停在两位妇人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枣红袄妇人被她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一步，强笑道：“沈、沈举人……我们就是闲聊，没、没什么恶意……”

“闲聊？”沈砚清挑了挑眉，“议论他人妻室，诽谤他人品行，这叫闲聊？那我可否也去二位家中‘闲聊’一番，说说二位是如何整日串门嚼舌、搬弄是非的？”

两位妇人脸色涨红，灰袄妇人忍不住道：“我们说的难道不是事实？沈举人，您是个读书人，该知道‘妇道’二字怎么写。您家夫人怀着身孕还抛头露面做生意，本就不合规矩，我们说说怎么了？”

“规矩？”沈砚清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哪条大雍律法规定，孕妇不可经营生意？哪本圣贤书说，女子怀孕便该闭门不出？”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倒是《大雍律·户律》明文：凡诬谤他人者，杖二十，罚银五两。二位可要与我同去县衙，请周县令断一断？”

两人顿时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白。

铺子里鸦雀无声。所有客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女子举人当众维护怀孕的妻子，这场景在清河县可是头一遭。

沈砚清不再看那两人，转身走到林挽夏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凉。她将人揽入怀中，低声道：“别怕，有我。”

林挽夏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却倔强地不肯出声，只把脸埋在她肩头。

沈砚清擡头，目光扫过铺中众人，朗声道：“诸位都是夏记的老主顾，今日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沈某便与诸位说个明白。”

她松开林挽夏，走到柜台前，取了纸笔，铺开一张大纸。

笔尖蘸饱了墨，她悬腕而书，字迹遒劲有力：

“告示

一、吾妻林氏，自嫁入沈家以来，勤俭持家，贤惠聪颖。夏记商行乃吾妻一手创立，经营有方，童叟无欺，乃正当营生，利民便民。妇人怀胎乃天赐之福，何来‘抛头露面’之讥？

二、吾敬吾妻，重其才德，爱其品性，家中诸事有商有量，此乃夫妻和睦之道，非‘惧内’也。妄议者，可来沈宅与吾当面辩之。

三、自今日起，凡夏记商行所属铺面，皆设‘妇孺优先窗’，专侍孕妇、幼儿及携幼老者。凡持孕者，购糕饼一律九五折，并赠安胎茶包一份。

沈砚清谨白雍和二十一年腊月十五”

写罢，她放下笔，对沈山道：“将这告示贴于铺门之外，再抄三份，一份贴于县衙告示栏旁，一份贴于文渊阁门前，一份贴于城门口。”

“是！”沈山响亮应声，小心翼翼捧起告示。

铺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有几位带着孩子的妇人，眼中已露出感动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