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途中遇故人；暴雨困庙 （5/5）

敷药的时候，孩子醒了片刻，睁着烧得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林挽夏，小声叫了句“姨姨”。林挽夏心中一软，柔声哄道：“乖，敷上药就不难受了。”

沈砚清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却不时扫过那书生。

此人太镇定了。

寻常书生遇到这种暴雨困山的状况，多少会有些焦虑不安。可这人从他们进庙到现在，始终从容不迫。他坐的位置也很有讲究——不近不远，既能观察全场，又留有退路。方才递碗时，沈砚清瞥见他虎口处有层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的手，可那茧子的位置……似乎不只是握笔那么简单。

还有那对老夫妇。

老者手中那根紫竹拐杖，乍看普通，但杖头镶嵌的玉石温润通透，绝非寻常之物。老妇虽然沉默，但坐姿端直，那是经年累月养成的仪态。

这庙里，不简单。

敷完药，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额头的热度也退下去一点。妇人千恩万谢，非要给钱，被林挽夏婉拒了。

暴雨依旧倾盆，雷声在山谷间滚荡。天色暗得如同夜晚，只有庙中的火堆提供着光和热。

书生合上书，忽然开口：“这场雨怕是要下到夜里。诸位带干粮了吗？若不嫌弃，我这儿有些饼子，可以分食。”

他从行囊里取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张白面饼子，烤得焦香。老夫妇也从马车里取出一包肉干、一壶酒。沈砚清这边则有春妮备的糕点和腌菜。

众人将食物凑在一起，竟凑出了顿像样的晚饭。围着火堆分食时，气氛缓和了许多。

书生自我介绍姓文，单名一个“清”字，说是游学赴京，欲拜访京中师长。老夫妇则只道姓周，是返乡的普通人家。

文清很健谈，从南方的园林讲到北地的边塞诗，学识渊博却不卖弄。沈砚清与他聊起《史记》，他竟能就“货殖列传”中盐铁之利引申出当朝盐政弊端，见解独到，非寻常书生所能及。

林挽夏靠在沈砚清肩头，渐渐有了困意。沈砚清将她搂紧些，毯子裹得严实。腹中的小家伙今日似乎也感受到了外头的风雨，安静得很。

夜深了，雨势稍缓，但还未停。

文清主动提出守夜：“我习惯晚睡，诸位歇息吧。若有动静，我会叫醒大家。”

秦英看向沈砚清。沈砚清略一沉吟，点头：“那就有劳文公子了。秦师傅，你也歇会儿，后半夜我与你换。”

众人在火堆旁和衣躺下。林挽夏枕着沈砚清的腿，很快睡去。沈砚清却闭目假寐，耳朵留心着庙内的动静。

文清坐在火堆旁，背对着众人，面朝庙门。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修长而挺直。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清听见极轻的脚步声——是文清起身，走到庙门口，静静站了片刻。雨声中，隐约传来他极低的叹息。

然后他回到火堆旁，往火里添了根柴。

火光跳跃，映亮他半边侧脸。那脸上没有书生的文弱，只有一种沉静的、如渊渟岳峙般的镇定。

沈砚清心中警铃微响。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但至少今夜，他是友非敌。

她闭上眼睛，终于也沉入浅眠。

庙外，暴雨渐渐转为淅沥小雨。山风穿过破窗，带来潮湿清冷的气息。

而庙内，众人围着唯一的火堆，在这荒山破庙中，暂时寻得了一方安宁。

明日雨停，又将各奔前路。

但今夜，她们是彼此的过客，也是彼此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