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途中遇故人；暴雨困庙 （4/5）

前路漫漫，但有友同行，有妻在侧，有未出世的孩子在腹中安然成长。

沈砚清闭上眼睛，心中一片宁静的笃定。

明日过关，又是一程。

而这条赴京的路，因为有了同行者，似乎不再那么漫长孤寂了。

……

腊月廿八，车队行至娘子岭地界。

这是北上的必经之路，也是最险峻的一段。官道在群山间蜿蜒，一侧是陡峭石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连日放晴让山路积雪融化大半，路况尚可，但天色却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

秦英勒马在前，擡头望了望天色，眉头紧锁：“沈解元，这云不对劲，怕是要下大雨。前头二十里内没有驿站，只有个破旧的山神庙，咱们是加紧赶路，还是……”

沈砚清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云层翻滚，远处已传来隐隐雷声。她当机立断：“去山神庙。暴雨走山路太危险。”

车队加快了速度。然而没走多远，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顷刻间化作倾盆暴雨。雨水在山路上汇成浊流，车轮碾过泥泞，溅起老高的泥浆。雷声在群山间回荡，闪电不时撕裂阴沉的天幕。

林挽夏在车内抓紧了沈砚清的手，脸色发白。剧烈的颠簸让她胃里翻腾，但她强忍着没出声。沈砚清紧紧搂着她，对外喊道：“老张，稳着点！”

“沈举人放心！”老张的声音混在雨声中传来。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山坳处终于出现一座庙宇的轮廓。那是座破败的山神庙，瓦碎墙颓，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庙前空地上已停着两辆马车，显然有人先一步到此避雨。

秦英率先冲进庙里查看，片刻后出来招手：“安全，进来吧！”

沈砚清扶着林挽夏下车。雨水如瀑，短短几步路，两人的衣摆便湿透了。赵诚忙撑伞过来，自己大半个身子却露在雨中。

庙内比外头看着宽敞些，虽破败，但主殿的屋顶还算完整。殿中已生了堆火，围坐着五六个人——一对须发花白的老夫妇，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衫书生，还有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怀里抱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

见又有人进来，那书生站起身，拱手道：“几位也是避雨的？请便请便，火堆旁还有位置。”

他说话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斯文有礼。沈砚清回了一礼：“叨扰了。”

秦英迅速扫视殿内环境，确认无危险后，才帮沈砚清扶着林挽夏在火堆旁坐下。赵诚从车上取来干爽的毯子给两人披上，又去搬行李。

火光照亮了庙内。沈砚清这才看清那对老夫妇衣着朴素但料子讲究，老者手中拄着根紫竹拐杖，指节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老妇挨着他坐着，神色平静，眼神却锐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新来的几人。

书生重新坐下，从行囊中取出本书，就着火光照看。他身形修长，手指白皙，翻书的动作优雅从容，不像寻常赶考书生那般仓促狼狈。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妇人和孩童。孩童约莫五六岁，小脸烧得通红，窝在妇人怀里昏睡着，呼吸粗重。妇人不断用手试探孩子的额头，眼中含泪，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

林挽夏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孕妇的本能让她心中一紧。她轻声问：“这位大姐，孩子怎么了？”

妇人擡起头，见问话的是个同样怀着身孕的女子，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眼泪刷地流下来：“从昨夜就开始烧，吃了些草药也不见好……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可怎么办啊……”

她说着，孩子忽然抽搐了一下，发出难受的呜咽声。

林挽夏看向沈砚清。沈砚清点点头，从随身药箱里取出个小布包——这是孙大夫配的应急药包，里头有退烧、止泻、祛寒的几种常用药丸。

林挽夏接过药包，在火光下仔细辨认，取出一颗淡黄色的药丸，对那妇人道：“这是退热安神的药，我家大夫配的，孕妇幼儿都能用。你若放心，给孩子服半颗试试？”

妇人犹豫地看向老夫妇和书生。老者缓缓开口：“这位夫人怀着身孕，随身带的药想必是稳妥的。让孩子试试吧，总比干熬着强。”

书生也温声道：“我看这位夫人神色恳切，应是好心。”

妇人这才接过药丸，颤抖着手掰了半颗，小心喂进孩子嘴里。孩子迷迷糊糊咽下，又昏睡过去。

林挽夏又从药包里取出几味草药，对沈砚清道：“砚清，麻烦让秦姑娘烧些热水，我给这孩子配个外敷的方子——额头和脚心敷上，能帮助散热。”

秦英应声去取水。赵诚帮着架起小锅，书生也从自己行李中取出个干净的小碗递过来。

众人围着火堆忙碌起来。老妇默默看着林挽夏熟练地辨认草药、调配分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轻声问：“夫人懂医术？”

林挽夏摇摇头：“略识得几味草药。这些都是我家大夫事先配好、教我认过的，说路上或许用得上。”她顿了顿，看向自己隆起的小腹，“为人父母，总想多准备些。”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场几人都心有戚戚。那妇人更是泪如雨下，连连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