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患难夫妻；“孩子踢我了……她也期待呢。” （8/9）

“这树有些年头了。”她轻声说。

“约莫五六十年。”吴管家在一旁躬身应道，“听老爷说，他年轻时买下这院子时，这槐树就这么粗了。夏天满树浓荫，能遮住大半个院子，蝉鸣阵阵，倒有几分江南的意思。”

他的声音温和恭敬，说话时微微垂着眼，姿态谦卑却不显谄媚，显然是经过事的老人。

沈砚清正在院中缓步走动，细细打量这处柳文渊安排的居所。

院子确实不大，但布局精巧。正房三间坐北朝南，青瓦白墙，窗棂是朴素的直棂式，糊着崭新的高丽纸。东西厢房各一间，东厢做了厨房，烟囱里正飘出淡淡的炊烟；西厢空着，可以堆放杂物。南墙根下是井台，石砌的井沿磨得光滑，旁边还放着一只木桶。

最难得的是院子虽在城中，却十分安静。站在院中，只能隐约听见远处街市的喧闹，混着风吹过槐树枝的沙沙声，反倒衬得小院愈发明净。

“老爷特意吩咐了，”吴管家跟在沈砚清身侧，一边引路一边道，“西厢虽然空着，但里面备了些木柴、煤块，过冬尽够了。厨房里米面油盐也都齐备，沈解元若有什么不惯的，尽管吩咐小人。”

说着，他推开正房的门。

里头果然已经收拾得妥妥当当。堂屋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桌上一套素白的瓷茶具。东间是卧房，炕烧得温热，铺着厚厚的棉褥，被褥都是新的，浆洗得干净挺括。西间做了书房，靠墙的书架上摆着几函书，临窗一张书案，文房四宝俱全。

甚至连炭盆都备好了，银霜炭整整齐齐码在铜盆旁，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林挽夏跟着走进卧房，手指抚过炕沿温热的木头，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这安排得太周到了——周到得让人不安。

沈砚清却只是点点头，转向吴管家：“柳老大人费心了。不知这院子的租金……”

她的话还没说完，吴管家已经连连摆手：“沈解元切莫提租金！老爷特意交代了——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沈解元能住进来，是给院子添了人气。若提租金，便是瞧不起他这份心意。”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老爷的原话是：‘若她非要给钱，你便告诉她，那这院子我便不借了，让她自己寻住处去。’”

话说得风趣，意思却坚决。

沈砚清沉默片刻。

她自然明白柳文渊的用意——这位致仕的内阁学士在向她示好，也是在投资。以他的身份地位，自然不会缺这点租金，他要的是人情，是将来可能的回报。

前世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好意”，最后都变成了绳索，将人牢牢捆在某个阵营里。

但这一次……

沈砚清看向身旁的林挽夏。她正小心翼翼地在炕沿坐下，手轻轻抚着小腹，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也有一丝对新环境的无措。

她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休养，需要不受打扰地度过孕期的最后几个月。

而自己，也需要一个清净的住处备考。会试在即，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寻找住处、应付房东这些琐事上。

“既然如此，”沈砚清终于开口，“晚辈便厚颜住下了。请吴管家转告柳老大人，这份情，沈砚清记下了。”

她说得郑重，吴管家也肃容应下：“小人一定带到。”

正说着，秦英和赵诚已经把行李都搬了进来。吴管家忙上前帮忙安置，又领秦英去看马厩——院子后面有个小夹道，能拴两匹马，喂马的草料也已经备好了。

林挽夏在卧房里慢慢收拾自己的东西。她从包袱里取出那件沈砚清送她的细棉布新衣，小心地挂进衣橱；又拿出周夫人送的那只羊脂白玉镯，看了又看，才轻轻放进梳妆盒的底层。最后，她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孙大夫配的各种安胎药材，还有她自己缝制的几件小婴儿的衣裳。

手指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不管外面如何，这里，就是她们在京城的家了。

沈砚清走进书房。

书架上摆着的，多是经史子集的常见版本，但品相都很好，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她随手抽出一本《春秋左传》，翻开扉页，看见一枚小小的藏书印——“柳氏文渊”。

果然是柳文渊自己的藏书。

她在书案前坐下。案上铺着崭新的宣纸，砚台里已经磨好了墨，墨色浓淡适宜，泛着淡淡的松烟香气。笔架上挂着几支笔，有狼毫，有羊毫，都是上好的湖笔。

这一切都太周到了。

周到得让她想起前世——那时她初入官场，也曾有前辈这般照拂。后来她才明白，那些照拂背后，都标着价码。

可柳文渊……似乎又有些不同。

沈砚清闭上眼，回忆着前世对这位老人的印象。柳文渊，字静之，雍和初年的进士，官至内阁学士，以博学正直著称。致仕后隐居江南，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却从不结党，也不轻易涉足朝堂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