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若误我入场时辰，按律您需担责。” 饮食下毒 （9/10）

辰时初，第二日的考题发下。

是经义题，出自《中庸》：“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题目平和，却不好答。“中和”二字看似简单，实则包罗万象——朝政需中和，赋税需中和，文武需中和，甚至……男女亦需中和。

沈砚清提笔，手在微微颤抖。

腹痛让她难以集中精神，额上的冷汗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湿痕。她放下笔，从药包中取出“清心散”，倒了些在舌尖。清凉微苦的药粉在口中化开，稍稍提振了精神。

她重新握笔，落墨。

没有写那些空泛的大道理，而是从“位”与“育”切入。天地何以位？因阴阳调和。万物何以育？因各得其所。治国亦然——士农工商，男女老幼，皆有其位，皆可其育。若只重士而轻农，重男而轻女，便是失中和，失位序。

写到“女子亦可育才、育德、育家国”时，笔锋顿了一下。腹中又是一阵绞痛，她咬牙忍住，继续写。

墨迹在纸上延伸，时而稳健，时而微颤。写到后半篇时，她已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握笔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但她没有停，一个字一个字，将文章写完。

最后一句：“故臣以为，致中和非求一律，而在容异。容男女之异，容士庶之异，容南北之异，方能天地位而万物育。”

搁笔时，已近午时。

她瘫在凳上，浑身虚脱，连擡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腹痛仍未止，但已从尖锐的绞痛变成持续不断的钝痛，像有块石头压在腹中。

送午饭的梆子响了。差役从小窗递进两个冷馒头，一碗热水。沈砚清看着那馒头，毫无食欲，但还是强迫自己掰开，慢慢嚼。食物是体力，她需要体力撑下去。

午后，她开始检查答卷。字迹不如平日工整，有几处笔画虚浮，但文意完整，逻辑清晰。她稍作修改，补了几个字的笔锋。

申时初，收卷的鼓声响起。

沈砚清将答卷递出小窗时，手在微微发抖。差役接过后，脚步声远去。她坐在凳上，一动不动，听着鼓声渐息，听着信道里传来收卷完毕的通报。

然后，她身子一软，从凳上滑落，瘫倒在地。

冰冷潮湿的地面贴着面颊，寒气直透骨髓。她蜷缩起身子，手紧紧按着腹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她听见兵丁巡逻的脚步声，听见远处号舍里隐约的交谈声，听见自己的呼吸——急促而微弱。

不能倒在这里。

她告诉自己。

林挽夏在等，沈玥在等。

她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摸出药包，找出止泻丸，塞入口中。药丸干涩，卡在喉咙里，她用力吞咽，喉咙火辣辣地疼。

然后她闭上眼，等待药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腹痛终于稍稍缓解。她挣扎着坐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喘息着。

油灯已经灭了，号舍里一片漆黑。只有从小窗漏进的光，勾勒出桌椅模糊的轮廓。

她摸索着爬上板床，裹紧被子。

被子里还残留着林挽夏缝制时的气息——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她将脸埋进被中，深深吸气。

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点力量。

窗外，贡院的灯笼又亮了。

巡逻的脚步声依然规律，灯笼光依然会按时晃过她的窗。

但今夜，她知道自己需要更警惕。

下毒之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她的糕点上做手脚，能避开加强的巡逻，说明要么手段高明，要么……巡逻的人里，有内应。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