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若误我入场时辰,按律您需担责。” 饮食下毒 (8/10)
王编修果然加强了戒备。
沈砚清在渐近的脚步声和渐远的脚步声交替中,缓缓沉入睡眠。
这一夜,无梦。
……
二月初三,会试第二场第二日。
晨光未露,寅时末,沈砚清已醒。她躺在板床上,裹着那床丝绵薄被,静静听着贡院里的动静。远处传来隐约的咳嗽声、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还有极低的、梦呓般的背书声。信道里,巡逻兵丁的脚步声比昨夜更密,灯笼光每隔一刻钟便会从她号舍的小窗晃过。
自前夜石块威胁后,王编修果然加强了戒备。但这戒备能否防住暗处的算计,沈砚清心中没底。
卯时正,送热水的梆子声响起。她起身,用温水洗漱,然后从考篮中取出今日的干粮——是林挽夏特制的杂粮饼,烘得干硬,需用热水泡软。她掰了半块饼子,放入陶碗,倒上热水。
等待饼子泡软的间隙,她看了眼考篮里剩下的食物。枣糕在前日搜检时已被捏碎,这几日陆陆续续吃完了。肉干还剩三根,酱菜半罐,蜂蜜倒是基本没动。林挽夏怕她吃腻,还准备了另一种点心——茯苓糕,用茯苓粉、糯米粉和蜂蜜蒸制,切成寸许见方的小块,用油纸仔细包着。
沈砚清取出一块茯苓糕,就着泡软的饼子,慢慢吃起来。
饼子寡淡,茯苓糕微甜,倒也能下咽。
吃到第二块茯苓糕时,异样突生。
起初只是隐隐的腹部不适,像有凉气在肚子里窜。沈砚清没在意——考场饮食粗劣,肠胃不适是常事。她放下糕,喝了口热水。
但很快,那不适变成了绞痛。尖锐的、拧绞般的疼痛从胃部蔓延开来,迅速席卷整个腹部。她额上瞬间渗出冷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
不对。
这不是寻常的肠胃不适。
她立刻伸手入怀,摸出林挽夏准备的药包。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几个小纸包,她找出标着“解毒丸”的那包,打开,里头是三粒褐色的药丸。她取出一粒,塞入口中,干咽下去。
药丸是用甘草、绿豆、金银花等常见解毒药材所制,功效有限,但此刻别无选择。
咽下药丸后,她毫不犹豫地将手指探入喉中,用力按压舌根。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她弯腰对着墙角呕吐起来。早膳吃下的饼子、茯苓糕、连同刚咽下的药丸,全部吐了出来。胃里翻江倒海,呕到后来只剩酸水,喉咙火辣辣地疼。
呕吐声惊动了巡逻的兵丁。灯笼光停在她号舍门前,一个声音隔着门板问:“里头怎么了?”
沈砚清勉强直起身,擦了擦嘴角,尽量让声音平稳:“无事,晨起有些反胃。”
兵丁似乎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走开了。
等脚步声远去,沈砚清才虚弱地坐回凳上。腹痛稍缓,但依然隐隐作痛。她缓了几口气,重新点亮油灯,将刚才吐出的秽物仔细查看。
饼子已经糊了,看不出异样。但那几块茯苓糕的残渣里,有两块颜色略深,质地也似乎更湿润些。
她心头一凛,从考篮中取出剩余的茯苓糕,一块块仔细检查。
油纸包完好,封口处的火漆印也没破。但当她将糕块举到灯下细看时,发现了端倪——有两块糕的侧面,有极细微的针孔。针孔很小,若不凑近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针孔周围的糕体颜色略深,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润过。
沈砚清用指甲轻轻刮开针孔处的糕体,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酸腐气。
不是剧毒——剧毒气味大多明显。这像是……腐败的肉汁,或是变质的菜汤。不致命,但足以让人上吐下泻,无法继续考试。
好阴毒的手段。
不下剧毒,因为剧毒一旦事发,必会严查。用这种污物,症状类似急症,即便查起来,也可推说是考生自带食物变质。而考生若因此弃考,只能自认倒霉。
沈砚清将那块被污染的糕小心包好,放入怀中。剩下的糕她没敢再吃,只就着热水,慢慢嚼那半块泡软的杂粮饼。
腹痛还在持续,一阵阵的,像有钝刀在腹中搅动。冷汗湿透了内衫,黏在背上,冰冷难受。但她强迫自己坐直,摊开今日要温习的书——《雍会典·礼部卷》。
字在眼前跳动,模糊成一片。她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再睁开,强迫自己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