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你野心不小。” “赏沈砚清白银百两。” （13/14）

马车驶回榆钱胡同，已是掌灯时分。

林挽夏抱着沈玥在院中等候。孩子如今已一岁三个月，能摇摇晃晃走几步，也会说些简单的词。见沈砚清回来，挥舞着小手喊：“母……母回……”

沈砚清心头一软，接过女儿，在她脸颊亲了亲。

“今日如何？”林挽夏随她进屋，一边吩咐吴婶摆饭。

“赵诚找到了些前朝数据。”沈砚清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景泰朝确实有女子参与科举事务，还任过考官。”

林挽眼睛一亮：“果真？”

“嗯。”沈砚清简单说了今日所得，“只是这些记录都被埋没了，若非特意去查，根本无人知晓。”

“那你要写入《雍会典》吗？”

沈砚清沉默片刻，摇头：“暂时不能。陛下虽准我参与编纂，但若公然写入前朝女子任考官之事，必遭非议。况且……”她顿了顿，“这些案例太零散，不成体系。我需要更系统的证据，证明女子参与科举不仅可行，而且有益。”

林挽夏盛了碗汤递给她：“那你要如何做？”

“先记下来。”沈砚清接过汤碗，“暗中整理，归纳成册。待时机成熟，或许……能成为呈给陛下的另一份考据。”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或许也是将来推动女子科举的重要筹码。

晚饭后，沈砚清照例陪沈玥玩耍片刻。孩子如今最爱玩的是林挽夏做的“算珠板”——在一块木板上钉着几排彩色的算珠，可以拨来拨去。沈玥虽不懂算数，却拨弄得有模有样，有时还能按颜色将珠子归类。

“这孩子，像你。”沈砚清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轻声道。

林挽夏正绣着件小衣，闻言擡头：“像我才好，将来能帮我打理生意。”

“那若是像我呢？”

“像你也好。”林挽夏停下针线，目光温柔，“像你一样读书明理，像你一样……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沈砚清心头微热，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烛光下，两人十指相扣，沈玥在旁咿呀学语，时光静谧如画。

夜里，沈砚清在灯下继续整理笔记。她将今日所得与之前找到的《内廷政要》残卷内容对照，渐渐勾勒出景泰朝女官署运作的轮廓——从选拔、培训、考核，到转任外朝、参与实务，有一套完整的制度。

而这套制度的内核，是“专才专用”。

女官署并非将所有女子笼统管理，而是按特长分司：文书司选擅笔墨者，教习司选通经史者，医药司选晓岐黄者，织造司选精女红者。各司其职，各尽其才。

她在笔记上写下一行字：

“科举之本，在于选才。才无男女之别，制度当有包容之量。”

写罢，她吹熄蜡烛，躺下。

林挽夏已睡着，呼吸均匀。沈玥在小床里翻了个身，梦呓般喊了声“娘”。

沈砚清在黑暗中睁着眼。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危险的事——借编纂《雍会典》之名，系统研究科举制度的弊端，暗中收集女子参政的例证。这如同在悬崖边行走，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但她也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雍会典》是国典，编纂过程本身就是在梳理、总结、甚至重塑制度。在这个过程中提出建言，比平时上书言事更有分量。

而她需要做的，是让这些建言看起来不是“破旧立新”，而是“恢复古制”“发扬良法”。

景泰朝的女官制度，就是最好的“古制”。

窗外的夏虫开始鸣叫，声声入耳。

沈砚清闭上眼，脑中浮现出白日里赵诚说话的神情——认真、专注，没有因为她女子的身份而有半分轻视。这位寒门出身的同年，在翰林院这两个月，也受了不少排挤。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能理解她的处境。

她想起秦渊的提醒，想起周御史的告诫，想起朝堂上那些或明或暗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