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你野心不小。” “赏沈砚清白银百两。” （12/14）

“只是初稿。”沈砚清为他斟了茶，“真正要落笔，还需查证更多。”

两人在窗边对坐。茶是林挽夏特意备的明前龙井，装在青瓷罐里，让她带到值房待客。泉水煮沸，茶叶在杯中舒展，清香袅袅。

赵诚啜了口茶，神色认真起来：“沈兄，你让我查景泰朝科举录，我这几日仔细看了，确有些发现。”

“请讲。”

“景泰十二年，江南乡试曾有一案。”赵诚翻开带来的书卷，指尖点在某页，“主考官收受贿赂，欲录某富商之子。当时有位姓陆的监考官，是景泰六年女官署考选出的第一批女官出身，在阅卷时发现文章雷同，坚持要彻查。最后查出贿案，主考官流放，那富商之子革去功名。”

沈砚清接过书卷细看。

记录很简略，只寥寥数语。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位陆姓监考官的名字旁，有个小小的“女”字标注——这是史官的习惯，凡女子为官者，皆作此记。

“这事后来如何？”她问。

“不了了之。”赵诚摇头，“景泰十八年太后薨逝，女官署裁撤，这位陆姓女官也离开了礼部。再后来，就无人提起了。”

沈砚清沉默。

她想起在藏书楼找到的那半本《内廷政要》残卷。里面记载着女官署的考核制度，其中有一条：凡女官任职满三年，若考核上等，可转任外朝官职，品阶不变。

那位陆姓女官，应当就是循此例转入礼部的。

“所以前朝确有女子参与科举实务。”她轻声道。

“不止参与。”赵诚又翻开一页，“景泰十四年，礼部曾奏请‘女官可任乡试、会试同考官’，太后批了‘可试行’。其后三年，共有七位女官担任过同考官，皆有考评记录——多为‘公允’‘勤勉’。”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我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景泰朝礼部考评记录残卷。里面提到女官任考官的优势：一不涉地方利益，二无门生故旧牵绊，三……更细心。”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有些犹豫。

沈砚清却笑了：“赵兄不必避讳。女子做事，确比男子多几分细致——这是长处，不必讳言。”

赵诚松了口气，也跟着笑：“是我想岔了。”

两人又讨论了一阵，将景泰朝女子参与科举事务的案例一一摘录、分类。不知不觉，日头已西斜。

“时候不早了。”赵诚起身，“明日我再去史馆查查，看有无更多记载。”

“有劳。”沈砚清送他到门口，“这些数据，还请赵兄暂勿外传。”

“我明白。”赵诚神色郑重，“如今朝中对女子科举一事，议论纷纷。这些前朝旧例若传出去，怕是又要起风波。”

送走赵诚，沈砚清回到案前，将今日所得一一记录在编纂笔记中。她用的是特制的本子——封面是普通的翰林院公用册，内页却夹着两层纸，中间是空白的棉纸。重要的内容，她用特制的墨水写在内层，外层只记寻常的编纂进展。

这是林挽夏想出的法子。那种墨水初写时无色，遇热方显，遇冷又隐。寻常人翻阅，只看见外层那些不痛不痒的记录。

写完最后一笔，她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窗外暮色渐浓，翰林院放衙的钟声遥遥传来。她起身收拾书案，将重要的书卷锁进抽屉，这才披上外袍，锁门离开。

走出翰林院时，迎面遇见秦渊。

“秦大人。”她行礼。

秦渊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雍会典》编修进度如何？”

“回大人，科举篇纲要已成，正在搜集前朝案例，以为参鉴。”

“嗯。”秦渊背着手，望向院中那株古柏，“搜集案例是好事，但要注意分寸。有些事……知道即可，不必深究。”

这话里有话。

沈砚清垂眸：“下官明白。”

秦渊没再说什么，缓步离去。

沈砚清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回廊尽头，心中若有所思。秦渊这话，是在提醒她不要触碰某些敏感领域？还是……在暗示她可以查，但要懂得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