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你野心不小。” “赏沈砚清白银百两。” （2/14）

最后一段，她写道：

“臣查旧档，见景泰六年至十八年，内廷女官署运行十二载，掌文书、教习、医药、织造诸事，有条不紊。其间后宫用度减三成，女学兴办二十七所，女医培养百余人。此非‘添乱’，实为‘补缺’。今人常言‘祖制’，然祖制亦在演变。若固守陈规，不见前朝已有之良法，岂非数典忘祖？”

写完时，已是深夜。

烛火燃尽最后一寸，沈砚清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窗外月华如练，通过窗棂洒在墨迹未干的纸上。

她没有立即呈交。

而是将文章晾了一日，重新检查引文、修正措辞，又抄录一份清稿。第三日清晨，她才将文章放入一只普通的文书匣，送至掌院学士秦渊的值房外。

没有多说一字，只对守门的书吏道：“下官整理旧档时有些心得，写成文章，请秦大人闲暇时过目。”

书吏瞥了眼匣子，懒洋洋应了声。

沈砚清转身离开。

她知道，这文章一旦被秦渊看到，会有两种结果：要么被斥为“妄议”，从此她在翰林院更难立足；要么……

她想要那个“要么”。

……

当日下午，沈砚清正在藏书楼整理最后一批宣德朝奏疏，书吏匆匆找来：“沈编修，秦大人召见。”

她放下手中卷宗，随书吏往正堂去。

一路上，遇见几位同僚，皆投来异样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仿佛她已经惹下大祸。

秦渊的值房在翰林院最深处，是一间三进的开间，外间办公，里间藏书，最里才是休憩之处。沈砚清进去时，秦渊正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拿着的，正是她那篇文章。

“下官沈砚清，拜见秦大人。”

秦渊没让她起身。

他继续看着文章，手指在纸页上缓缓移动，目光沉静如水。值房里只闻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良久，他放下文章，擡眼看向沈砚清。

“你写此何意？”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砚清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清晰：“回大人，下官整理前朝文件，见景泰年间曾有女官署之设，运行有序，成效显著。然此事史书不载，世人不知。下官以为，治史当求真求实，既有此事，当录之、考之、析之，以补史阙。”

“只是补史阙？”秦渊问。

“亦是鉴今。”沈砚清擡首，目光坦然，“今朝有女子科举之议，有女子为官之争。然争论多流于空谈，或囿于成见。若知前朝已有先例，或可少些‘从无此例’之阻，多些‘如何行之’之思。”

秦渊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

“你这文章里说，‘今人常言祖制，然祖制亦在演变’。”他缓缓复述，“还引了太后朱批——‘女子亦民，何谓干政？’”

“是。”

“胆子不小。”秦渊道，“可知这话传出去，会有多少人弹劾你‘非议祖制’？”

沈砚清沉默片刻，道：“下官只是据实而书。景泰朝文件俱在翰林院藏书楼，大人可随时查验。”

又是一阵沉默。

秦渊重新拿起文章，翻到某一页：“这里，你写前朝女官署十二年，后宫用度减三成，女学兴办二十七所，女医培养百余人。数据何来？”

“来自景泰八年、十二年、十六年的三份岁终奏报副本。”沈砚清答得流利，“文件编号分别为：甲字库第七架第三箱第二卷、第九架第一箱第五卷、第十一架第四箱第一卷。”

秦渊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召来书吏，按沈砚清说的编号去取文件。不过一盏茶工夫，三份泛黄的奏报便呈到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