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夜探盐帮；账本破译；刺杀与反杀 （12/14）

她擡眼，眼中锋芒毕露：“我要看看，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这位王知府，还敢不敢继续拖。”

窗外的薄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

江宁府的棋盘上，又落下一子。

而执棋的手，终于不再孤单。

……

十一月十一，晨光初露，江宁府西城。

林挽夏坐在苏记绸缎庄的马车里，手中捏着一份烫金拜帖。拜帖落款处写着“江宁织造陈府”，这是昨日她请苏记掌柜连夜疏通关系才拿到的敲门砖。

马车绕过织造衙门高耸的照壁，在一处僻静的侧门停下。门房是个精干的中年人，验过拜帖，又上下打量林挽夏几眼——寻常妇人打扮，青色褙子配月白罗裙，发髻只簪一支素银簪，但气度从容，眼神清亮，不似寻常求见者。

“夫人稍候。”

片刻后，门房引她入内。穿过两进院子，来到一座花厅。厅内陈设雅致，博古架上陈列着织造衙门新出的锦缎样品，流光溢彩。

主位坐着一位四十余岁的妇人，身穿丁香色织金缎褙子，容貌端庄，正是江宁织造陈大人的夫人王氏。她手边茶几上搁着一本翻开的账册，见林挽夏进来，合上册子，微笑颔首：“沈夫人请坐。”

林挽夏敛衽行礼，依言坐下。

“前日苏记掌柜递话，说沈夫人有要事相商。”王夫人亲自斟茶，“可是为令爱的咳疾？听闻需要温泉调养，江宁府确有数处温泉庄子，但多为私产……”

“夫人明鉴。”林挽夏双手接过茶盏，却不饮，轻轻放在几上，“妾身确为温泉庄子而来。不过并非求夫人引荐，而是——讨回自家祖产。”

她将林泉庄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父亲林文谦如何置办产业，叔父林茂才如何趁父病重伪造契约侵占，自己如何被卖为童养媳，如今如何查出契约系伪造，以及江宁知府王文昌如何推诿拖延。

说到最后，她声音微哽：“妾身别无所求，只想让女儿有个养病之所。那庄子有温泉三眼，最宜调养肺疾。可如今……却被盐帮二当家金老三强占，建作私邸。”

王夫人静静听着，手指在账册封面上轻轻敲打。她是官家夫人，又掌管着织造府内务，对江宁府的人事纠葛了如指掌。盐帮、金老三、林茂才、王文昌……这些名字在她脑中飞快串联。

“沈夫人的冤情，本夫人感同身受。”王夫人缓缓开口，“但盐帮势大，金老三更是狠辣角色。知府衙门尚且不敢管，我一介妇人，又能如何？”

林挽夏擡起眼，目光直视王夫人：“夫人不是寻常妇人。夫人是织造陈大人的贤内助，掌管府中内外事务，与江宁府各位官眷往来密切。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妾身听说，织造衙门去年有一批贡缎在漕运途中被水浸毁，损失三万两。而当时负责押运的，正是盐帮的船。”

王夫人眼神骤然锐利。

林挽夏知道说中了要害。这是秦英昨夜从苏记掌柜那里打听到的秘闻——织造衙门的贡缎，本该由官船押运，却因漕运衙门“船只不足”，临时调用了盐帮的私船。结果途中“意外”遇雨，整批货损毁。事后盐帮赔了区区五千两了事，而织造衙门吃了哑巴亏，还不敢声张，生怕担上“私用民船押送贡品”的罪名。

“沈夫人消息倒是灵通。”王夫人语气转冷。

“妾身不敢。”林挽夏起身，再次行礼，“妾身只想说，盐帮行事猖狂，损害的不仅是寻常百姓。他们敢动贡缎，来日就敢动军粮、动税银。如今他们占了林泉庄，表面是建私邸，实则……”

她走近一步，声音几不可闻：“妾身怀疑，那庄子里藏的不只是享乐之物，更有见不得光的银钱货物。若是脏银，或是……当年那批贡缎的残余。”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王夫人端茶的手顿在半空。

织造衙门的贡缎案，是她丈夫心头一根刺。若能追回赃物，或是查出盐帮其他罪证，不仅可雪前耻，更是大功一件。

“你有何凭据？”王夫人问。

“妾身没有。”林挽夏坦然，“但夫人可以查——以织造衙门丢失贡缎、怀疑藏匿脏物为由，请江宁守备派兵搜查林泉庄。守备司有缉查之权，盐帮再横，也不敢公然对抗官兵。”

王夫人沉吟不语。

林挽夏知道她在权衡。江宁守备姓赵，是武官，与文官体系的王文昌素来不睦。赵守备一直想找机会压王文昌一头，若能用搜查盐帮据点的功劳，在总督甚至朝廷面前露脸，他必不会拒绝。

“此事需从长计议……”王夫人还在犹豫。

“夫人，等不得了。”林挽夏眼中泛起泪光，“我女儿昨夜咳了半宿，今晨又发热。大夫说，若再拖下去，肺腑受损，恐成终身痼疾。她才一岁半……”

她屈膝跪下，这是今日第一次行大礼。

“妾身不求报仇雪恨，只求给女儿一条生路。夫人若肯相助，妾身永感大恩。将来夫人若有差遣，妾身与夫君必当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