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夜探盐帮；账本破译；刺杀与反杀 （11/14）

“这是本官三年来暗中记录的疑点——漕粮虚报的主要船号、时间，银钱流向的大致脉络，还有……几个关键人物的往来记录。虽不详细，或许对大人有用。”

沈砚清翻开册子。字迹工整谨慎，每一条都标注日期、线索来源、可信程度。确实是一个既想自保又良心未泯的官员，在夹缝中留下的退路。

“李大人为何现在才拿出来？”她合上册子。

“因为昨夜。”李岩直视她，“沈大人以身为饵，独抗盐帮死士，拿到关键证据。本官若再退缩，愧对朝廷俸禄，愧对这身官服，更愧对……”他闭了闭眼，“愧对家中老父教诲。家父曾任刑部郎中，一生清廉，临终前嘱我‘为官一任，当不负民’。这三年，本官……辜负了。”

他说到动情处，眼角泛起泪光。

沈砚清静静看着他。官场中人，真话假话混杂，她不会轻信。但李岩眼中那份痛苦与挣扎，不似作伪。

“令郎现在何处？”

“仍在国子监。本官昨日收到家书，说近来总有陌生人在监外徘徊……”李岩握紧拳头，“所以本官知道，他们已经开始用犬子施压了。”

“李大人将证据交出，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怕。”李岩坦然，“但更怕日后史书工笔，写我李岩乃贪腐同谋，遗臭万年。”他深吸一口气，“况且沈大人既有能力拿到盐帮内核账本，或许……也有能力保我儿一命。”

这才是关键。李岩不是在单纯忏悔，而是在权衡之后，选择了风险较小的一方——握有实证、行事果决的沈砚清，比那些随时可能灭口的贪腐集团更值得投靠。

沈砚清心中了然，却不点破。官场合作，本就各取所需。

“李大人想如何戴罪立功？”

“本官愿全力协助沈大人查案。”李岩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盐帮势力虽大，终究是江湖帮派。真正难对付的是背后那些人——漕运总督郑伯安、江宁知府王文昌，还有他们京中的靠山。”

“李大人有良策？”

“有。”李岩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单，“这是江南官场中，与漕运案无涉、且对郑伯安等人不满的官员名单。共九人，其中有三人手握实权——江州卫指挥使刘振勇、江宁府同知刘童贺、都转运盐使司副使赵文康。”

他指着名单：“刘振勇是武将，与郑伯安因军饷拨付之事素有嫌隙；刘童贺是王文昌的副手，多年来被压制，早有怨气；赵文康管盐政，最清楚盐帮走私内幕，却因郑伯安庇护动不得他们。这三人，可为我们所用。”

沈砚清接过名单，仔细看过。李岩在江南多年，人脉眼光确实老辣。这三人的身份、立场、可利用的矛盾，都分析得透彻。

“李大人认为，下一步该如何？”

“双管齐下。”李岩显然深思熟虑过，“明面上，大人继续以钦差身份施压，追查林泉庄产权案——那是盐帮与二皇子党的重要据点，他们必会死守。一守，便会露出破绽。”

“暗地里呢？”

“本官联系这三人，透露部分证据，争取他们支持。同时，”他顿了顿，“需派人暗中保护我儿，至少在他离开国子监、回到江南之前，不能出事。”

沈砚清沉吟片刻：“令郎之事，我可设法。京城有位故交，能调动些人手。”她指的是周御史，但不必明说。

李岩眼中闪过感激：“多谢沈大人。”

“不必谢，合作而已。”沈砚清将名单与册子收起，“李大人既愿联手，有些事便需说清——此案一旦开查，便无退路。你我皆是。”

“本官明白。”李岩肃然，“生死荣辱，在此一搏。”

两人又细商了半个时辰。如何递送证据、如何联系那几位官员、如何应对盐帮反扑、如何在朝廷那边争取支持……一项项议定，渐成方案。

末了，李岩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沈大人，还有一事。”

“请讲。”

“王文昌此人，狡诈如狐。他能在江宁知府任上坐稳八年，靠的不是清廉，而是知道太多人的秘密。要动他，需一击致命，否则后患无穷。”

沈砚清点头：“我已有打算。”

送走李岩，林挽夏从屏风后走出——她一直在内室旁听。此时神色凝重：“此人可信吗？”

“七分可信。”沈砚清走回书案，“他确有把柄在那些人手中，投靠我们是自保，也是自救。只要他儿子在我们保护之下，他便不敢反水。”

“那温泉庄子……”

“按计划进行。”沈砚清铺开江宁府舆图，手指点在林泉庄位置，“王文昌不是要拖吗？我们偏要快。明日，你随我去府衙，正式递状——以林文谦之女的身份，索回祖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