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胆识过人,忠勇可嘉。” 林挽夏获诰命“安人” (2/7)
“所以才要趁现在。”沈砚清眼中闪过锐光,“郑伯安倒台,盐帮溃散,江南官场震动,正是推行新制的最佳时机。阻力会有,但陛下既让我‘节制涉案州府’,便是给了我试行的权力。”
她看向李岩:“李大人可愿与我一同上书?”
李岩沉默了许久。书房里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以及窗外沈玥和奶娘玩耍的细碎笑声。
终于,他起身,长揖到底:“下官愿附骥尾。”
……
午后,李岩告退去拟奏折。林挽夏送他至庄门,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份文书。
“地契过户办妥了。”她将文书递给沈砚清,眼睛亮晶晶的,“江宁府新上任的同知亲自送来的,说王知府……不,王文昌的案子已定,他侵占的林家产业全数归还。庄子现在完完整整是咱们的了。”
沈砚清翻开文书。崭新的官契上,“林泉庄”三个字已被朱笔划去,旁边添了清秀的小楷:“玥泉庄”。产权人:林挽夏。
“玥泉庄……”沈砚清轻声念着。
“嗯。”林挽夏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用月儿的名字。纪念我们为她夺回这个庄子,也纪念……”她声音微哽,“纪念你差点把命丢在这里。”
沈砚清回握她的手,十指相扣:“这名字好。暖和,有生气。”
“我还想好了庄子的用处。”林挽夏眼睛更亮了,“前院保留温泉疗养,给月儿,也给那些肺弱体虚的孩子用——我问过白医官,他说小儿肺疾最宜温养。东厢改做学堂,请个先生,教庄里佃户的孩子识字算数。西厢……可以开个小小的织坊,江南女子擅纺织,我教她们新式织法,织出的布由苏记代销,她们能赚些贴己钱。”
她说这些时,神采飞扬,那个在沈家村低头做活的童养媳,那个在京城柜台后打算盘的商人妇,此刻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地——一方能庇护弱小、能创造价值的天地。
沈砚清静静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处箭伤都不那么疼了。
“都依你。”她说,“等开春,我伤好些了,帮你画改建的图纸。”
林挽夏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暖。
这时,秦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大人,外头有个老漕工,说是姓何,带了一篮子鸡蛋,非要见您。拦不住。”
沈砚清与林挽夏对视一眼:“请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被领进书房。他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手上满是老茧和冻疮,见到沈砚清便要下跪。
“老人家快请起。”沈砚清示意秦英搀住。
老何局促地站着,将手中的竹篮放在地上,里面是十几个还沾着稻草的鸡蛋:“沈、沈青天……小老儿没什么好东西,家里母鸡下的蛋,您、您补补身子……”
他说话时,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小老儿拉了一辈子纤,儿子、孙子也是纤夫。以前工钱总被克扣,病了没人管,死了草席一卷扔乱葬岗……这回,这回不但补了工钱,李大人还说,以后要给我们造册子,发饷银,病了有药,老了有米……小老儿、小老儿……”
他说不下去了,用袖子抹眼睛。
沈砚清让林挽夏扶自己起身,走到老何面前,深深一揖。
老何吓得直哆嗦:“使不得使不得!您是青天大老爷……”
“这一揖,是替朝廷向您赔罪。”沈砚清直起身,声音郑重,“让您这样的老人家苦了这么多年,是朝廷失职。往后的日子,不敢说多好,但至少——该给的工钱一分不少,该受的尊重一点不差。”
老何愣愣地看着她,忽然老泪纵横,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青天……沈青天啊……”
秦英将他扶起,送出门去。那篮子鸡蛋,林挽夏坚持付了钱,老何推辞不过,揣着铜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书房里重归安静。
沈砚清站在窗前,看着老何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庄外小径。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淡淡的金边。
“沈青天……”林挽夏走到她身边,轻声重复这三个字。
沈砚清摇摇头:“我算什么青天。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还远远不够。”
“但有人记住了。”林挽夏握住她的手,“有人因为你的努力,能多吃一口饱饭,多穿一件暖衣,多活一天有尊严的日子。这就够了。”
沈砚清转头看她,忽然问:“挽夏,你说,我们做的这些,能改变什么吗?”
“能。”林挽夏回答得毫不犹豫,“也许不能一下子改变整个世道,但玥泉庄里会有孩子因为温泉而活下来,会有女子因为织布而挺直腰杆,会有像何老丈那样的漕工,晚年能少些凄苦。这一点一点的改变,聚起来,就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