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 107 章:首次辅政会议；国债推行遇阻；“砚清行事自有原则。” （5/6）

她首先调阅的，是存放在刑部和大理寺的旧年卷宗。借口是核查北疆历年刑狱案件，以评估当地吏治状况，为重建和安抚提供参考。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未引起太大注意。

在浩如烟海的卷帙中，她找到了雍和二十二年关于“云州青山县令江文柏贪墨渎职、抗命暴毙”一案的最终结案陈词。

卷宗很薄，结论清晰：江文柏在任期间，私自加征粮赋，中饱私囊，并在州府通判赵德昌奉命核查时，暴力抗法，与衙役发生冲突，意外身亡。

其家眷亦于随后发生的“流寇夜袭县衙”事件中罹难。案发后，赵德昌迅速平定局面，并因“处置果断、揭露贪墨”有功，不久调入户部。

卷宗内附有所谓的“证据”：几份有江文柏画押的加征粮赋告示（笔迹模仿粗糙），几名“幸存”衙役的口供（言辞高度一致，似事先排练），以及赵德昌的奏报（文采斐然，逻辑严密）。一切看起来“证据确凿”，无懈可击。

但沈砚清细细研读，却发现了诸多不合常理之处：告示上的县衙大印印泥颜色新旧不一；衙役口供中对冲突细节的描述模糊，且关键处皆推给已死的江文柏和“混乱”；所谓江文柏“贪墨”的赃银，数目不小，却无具体去向追查记录；对“流寇”的追捕更是草草了事，无一名匪徒落网。

最蹊跷的是，案发后，江文柏生前主导兴修的水渠、义学等惠民政绩，在卷宗中只字未提，仿佛此人除了贪污抗法，一无是处。

漏洞百出，却偏偏迅速结案，经办人赵德昌反而高升。这本身就不正常。

沈砚清未在卷宗上留下任何查阅痕迹，默默记下疑点。她知道，仅凭这些还远远不够。需要更直接的证据，尤其是人证。

与江文柏相熟的读书人里，或许有知情者幸存。

通过清流社中一位出身云州、现任国子监博士的同年，沈砚清极其隐晦地打听到，当年青山县县学确有一位姓吴的老秀才，因不满赵德昌对江文柏的构陷，曾试图上书，后被迫离开云州，据说隐居于京郊房山一带，靠替人抄书写信为生。

这或许是一线希望。

沈砚清没有动用官府力量，而是让秦英换上便装，带着两名绝对可靠的护卫，以“寻访故友后人”的名义，前往房山暗中查访。几经周折，终于在一处偏僻山村的私塾里，找到了这位化名“吴守拙”的老秀才。

吴秀才年近六旬，衣衫破旧，精神却矍铄。起初对秦英等人的来访十分警惕，闭口不言。

直到秦英取出沈砚清亲笔所写、盖有私人小印的一封信，信中未提官职，只以“后学”自称，言明为查明故江文柏县令真相而来，恳请赐教，并附上一份沈桃（未提姓名）凭记忆描画的父亲江文柏画像。

看到那幅虽稚嫩却神韵依稀的画像，吴秀才老泪纵横，防线终于崩溃。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吴秀才被秘密接入沈府后园一处僻静厢房。沈砚清屏退左右，只留秦英在门外警戒，亲自接待。

“老朽……还以为江明府一家冤沉海底，再无重见天日之时了！”吴秀才跪地痛哭。沈砚清连忙扶起。

据吴秀才所述，江文柏是难得的清官、好官，到任后减赋税、修水利、兴义学，深得民心。与赵德昌的冲突，起源于赵德昌强令加征的“寿礼捐”。

江文柏严词拒绝，并暗中收集了赵德昌在云州其他县勒索贿赂的证据，准备上告。此事不知如何泄露，赵德昌先下手为强。

“那天夜里，来的根本不是流寇！”吴秀才咬牙切齿，“老朽当时住在县学，听得清清楚楚！那些人训练有素，进退有据，分明是官兵假扮！他们先冲入县衙后宅，杀了江大人和夫人，然后才在前衙制造混乱，伪装冲突。”

“老朽想去报信，被两个蒙面人抓住，他们逼问我江大人收集的证据藏在何处。我说不知，他们便要将我灭口。是县衙一个老衙役拼命救我，让我从狗洞逃出，他自己……被乱刀砍死了。”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贴身取出一个油布小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页残破的纸张，上面是江文柏的笔迹，记录了赵德昌数次索贿的时间、数目、经手人，还有赵德昌与当时云州某位致仕官员（与京中某贵戚有亲）往来的可疑记录。

此外，还有半块玉佩——是混乱中从一名凶手身上扯下的，玉佩样式普通，但背面有一个模糊的刻痕，似“昌”字非“昌”字。

“江大人察觉不妙，将这些交给老朽保管，说若他出事，让我设法呈交上官或御史。”

吴秀才老泪纵横，“可赵德昌势大，云州官场被他经营得铁板一块，老朽逃出来后，几次尝试递状子，都被打回，还险些被抓。只好隐姓埋名，流落至此。这些年，每每思及江大人一家惨状，夜不能寐啊！”

沈砚清仔细看了那些残破的证据和玉佩，心中怒火翻腾，却又一片冰寒。赵德昌为掩盖索贿罪行，竟能狠毒到灭人满门！而太子党为了钱财和掩盖，便将这样一个人提拔到户部郎中要害位置！

“吴先生，您可知赵德昌如此嚣张，背后倚仗何人？”沈砚清问。

吴秀才抹泪道：“当年隐约听说，赵德昌能调任户部，是走了张尚书的路子。他勒索的钱财，多半也进了……进了某些人的口袋。江大人收集的证据里，提到过赵德昌与京中‘贵戚’有联系。老朽人微言轻，具体是谁，不敢妄断。”

张懋修！太子舅父！线索再次清晰地指向东宫。

沈砚清收好吴秀才带来的证据，郑重道：“吴先生，您提供的这些至关重要。江大人的冤屈，沈某记下了。请您暂时在此安住，沈某会安排妥当，保障您的安全。待时机成熟，还需您出面作证。”

吴秀才再次跪倒：“若能替江大人申冤，老朽死而无憾！沈大人，您……您一定要小心，赵德昌心狠手辣，背后之人更是权势滔天。”

送走激动又忧心的吴秀才，沈砚清独坐书房，面对摇曳的烛火。

吴秀才的证词和江文柏遗留的证据，与沈桃的回忆、卷宗的漏洞相互印证，已经可以拼凑出当年惨案的真相：赵德昌为索贿灭口，构陷忠良，背后有太子党撑腰。

证据链趋于完整。赵德昌的罪行，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掉脑袋。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