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雍帝托孤密谈；新政“考成法” “吏治腐败，非猛药不可治。” （6/7）

他想说“你一个女子，凭什么与本宫分庭抗礼”，可沈砚清从始至终，没有顶撞过他一句。她只是跪在那里，捧着一叠文书，一件一件，清清楚楚告诉他：国法如此，臣依国法办事。

他找不出她的错处。

可正是这“找不出错处”，让他遍体生寒。

这女子，才二十二岁。

她推行国债，商贾踊跃；她推行考成法，太子党七员大将被她不显山不露水地逐个拔除。每一件事，她都做得光明正大，让他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太子沉默良久，挥了挥手：“退朝。”

他没有再看沈砚清，也没有再看跪在丹墀上、此刻已面如死灰的沈章。他只想快点离开这大殿，离开那两道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目光。

那是他监国以来，第一次在朝堂上，输得如此彻底。

而沈砚清，在满朝复杂的目光中，缓缓起身，收好那些文书，退回班列。

她面上无喜无悲，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赢了这一局。但这只是开始。

太子党不会善罢甘休。雍帝病势愈重，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微微侧首，目光越过重重人影，望向殿外湛蓝的、初夏的天空。

那里，有一只信鸽正掠过宫墙，向北方飞去。

——那是北疆的信使。她的“以工代赈”北疆专款，第一批账目核算已完。

她还有许多事要做。

而这一天，离雍帝那夜的密谈，已过去五十三日。

五十三日前，帝王问她：老四登基，你可愿辅佐？

她答：愿效犬马之劳。

如今，她知道，“效劳”二字的分量，比她想象中更重千钧。

——但它压不垮她。

她答应过桃儿，要为她父亲申冤。

她答应过林挽夏，要平安回家。

她答应过雍帝，要辅佐明君，守住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

她答应过自己，这一世，绝不再做奸臣。

一条一条，她会做到。

夜色降临时，沈砚清终于离开翰林院值房，踏上了回家的马车。

通惠坊沈宅的角门为她留着。林挽夏提着灯，站在门内，昏黄的光晕温柔了她清瘦的轮廓。

沈砚清下了马车，向她走去。

“今日朝会，听说不太平。”林挽夏轻声问，“可有为难？”

“都过去了。”沈砚清接过她手中的灯，另一只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回家吧。”

“嗯。回家。”

两盏灯火，一前一后，融入沈宅深沉的夜色。

春夜的风里，不知何处飘来槐花的残香。

那是去岁此时，她在昌平县的疫区，生死一线，遥望京城的方向，想着妻女，想着尚未兑现的承诺，想着不知能否活着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