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 147 章:地方商业考察；途中遇劫；《民间十事疏》 （7/8）

“还在看？”

沈砚清点点头，把本子递给她：“你看看，这一路，咱们看到了多少事。”

林挽夏接过本子，一页一页地翻。她的眉头渐渐皱起来，翻到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比咱们想的严重。”

沈砚清没有说话。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雪已经停了，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还挂着厚厚的积雪，枝头压得弯弯的。

“当年推新政的时候，我以为只要法令下去了，事情就成了。可这一路走下来，我才知道，法令是法令，运行是运行。中间差着十万八千里。”

林挽夏走到她身边，轻声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想写个东西，把这些事都记下来，呈给陛下。”

林挽夏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砚清继续道：“不是告状，也不是挑刺。就是想让他知道，下面到底是什么样子。他在京城，看到的都是奏章上写的‘政通人和’。可真正的政通人和，不是写出来的。”

林挽夏握住她的手：“你写。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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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沈砚清就开始动笔了。

她写得并不快。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使，写一会儿就要歇一歇。可她的思路清晰得很，每一条建议都写得明明白白。

第一条，关于加强退伍兵士安置。她在本子上写道：“沿途所见退伍兵士，有落草为寇者，有瘸腿乞讨者，有卖儿鬻女者。

朝廷虽有抚恤之制，然层层克扣，到兵士手中者，十不存一。臣以为，当严查抚恤银去向，克扣者以贪墨论处。

另，可拨荒地，令退伍兵士开垦，三年免税。此辈为国家流过血，不该老无所依。”

第二条，关于严查税吏加派。她写道：“新税法行二十年，百姓负担大减。然仍有小吏，以‘损耗’‘手续费’之名，私加派款。

百姓不敢言，官府不察。臣以为，当设举报之制，百姓可直接上告。一经查实，加派者重罚，举报者有赏。”

第三条，关于推广女子教育至乡村。她写道：“女子学堂在城镇已普及，然偏远乡村，仍重男轻女。有父兄不让女儿读书者，有学堂有名无实者。

臣以为，当以官学带动民学，官府在乡村设女子学堂，免束修，供纸笔。另，可设奖学金，鼓励女子读书。一代人读好书，三代人过好日子。”

第四条，关于限田令运行。她写道：“限田令行二十年，大族以分户规避，田产名义上分散，实则仍为一家所控。

臣以为，当以实际控制为准，而非名义归属。凡一户之内，父子兄弟田产合计超过限额者，仍须运行。另，可鼓励自耕农，对自耕农减税，对佃农加租者加税。”

第五条，关于冤案防范。她写道：“沿途见冤案一起，虽已昭雪，然其过程令人心惊。小县城的案子，无人监督，全凭县令一人好恶。

臣以为，当设巡回御史，定期赴各州县复查旧案。另，死刑案件，须报刑部复核，不可由地方擅断。”

第六条，关于女商扶持。她写道：“女子经商，在大城镇已成风气，然小城镇仍举步维艰。有本钱不足者，有经验匮乏者，有被人欺负者。

臣以为，可由女子商业联盟出面，提供免息贷款，派有经验的掌柜下乡指导，帮她们打开销路。”

她写了整整六条，每一条都有理有据，每一条都切中时弊。写完之后，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这才放下笔。

林挽夏在一旁看着，轻声问：“写完了？”

沈砚清点点头：“写完了。”

林挽夏拿起那叠纸，一页一页地看。看完后，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这份东西递上去，陛下会不会觉得你在挑刺？”

沈砚清摇摇头：“不会。陛下不是那样的人。”

林挽夏看着她：“你确定？”

沈砚清想了想，认真道：“我看着他长大的。他或许有私心，或许会猜忌，可他心里，是有百姓的。”

林挽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那些纸小心地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