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 149 章:林珏的工程理想；“若遇知心人，再议不迟。” （3/6）

十一月十五，林珏带着三个工部书吏，离开了京城。

她先去的是保定府。这一段官道穿过太行山余脉，山路崎岖，桥梁毁坏严重。林珏到的时候，正下着雨。她没有在府城歇脚，直接去了工地。

随行的书吏吓了一跳：“林大人，下雨天进山，危险。”

林珏摇摇头：“下雨天才能看出问题。晴天看不出哪段路积水，哪段路容易塌方。”

她换上草鞋，披上蓑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山路上。随行的书吏们面面相觑，也只好跟上。

走了一天，林珏的草鞋磨破了三双，脚底全是水泡。可她记下了每一段需要修缮的路，每一座需要重建的桥，每一处容易塌方的山坡。

晚上回到客栈，她顾不上休息，趴在桌上画图。书吏们劝她歇歇，她头也不擡：“今天不画完，明天就忘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又去了河间府、真定府、顺德府。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不先找官府，而是直接去工地。她跟那些修路的民夫聊天，问他们每天干多久，吃不吃得饱，工钱发没发。

民夫们开始不知道她是谁，只觉得这个年轻人说话和气，问的问题也实在。后来有人告诉她，这位就是沈太师的小女儿，工部来的林大人。民夫们都愣了——沈太师的女儿，怎么跟咱们一起吃窝窝头？

林珏笑了：“沈太师的女儿也是人，也得吃饭。”

腊月初，林珏回到京城，给沈砚清写了一封长信。

信里详细说了她在各地的见闻——哪段路需要修，哪座桥需要建，哪里的民夫被克扣了工钱，哪里的官员在敷衍了事。信的最后，她写道：

“母亲，女儿以前只知道看图纸，算账目。现在才知道，图纸上的每一条线，都是百姓脚下的路。账目上的每一个数字，都是百姓流过的汗。

女儿以后会常去实地，多看，多听，多问。女儿会修好每一条路，建好每一座桥，对得起那些修路的百姓，对得起您。”

沈砚清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林挽夏走过来，轻声问：“怎么了？”

沈砚清把信递给她。林挽夏看完，眼眶有些红。

“玉儿长大了。”

沈砚清点点头，把信小心地折好，放进抽屉里。

“是啊，长大了。”

窗外，雪花飘飘。

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

腊月十八。

京城又下了一场雪。甜水井胡同沈府后院里那棵老槐树被积雪压弯了枝头，几只麻雀在树梢上跳来跳去，抖落簌簌的雪沫。

林珏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袍，蹲在廊下修补一个坏了的木桶。她刚从工部回来，官服还没换，袖口沾了些木屑，头发也被风吹散了，可她毫不在意。

林挽夏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堂堂工部员外郎，蹲在地上修桶，像什么话。”

林珏头也不擡：“桶坏了就得修。工部的人，见不得东西坏。”

林挽夏摇摇头，在她身边蹲下来，接过她手里的锤子：“我来吧，你手都冻红了。”

林珏不肯：“不碍事。马上就好。”

母女俩正争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老吴领着一个人进来了，是工部侍郎郑明的夫人。郑夫人穿了一身酱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金簪，笑容满面，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林夫人，冒昧打扰了。”郑夫人笑盈盈地行礼。

林挽夏连忙站起来，迎上去：“郑夫人客气了，快请进。”

郑夫人进了花厅，目光却一直往林珏身上瞟。林珏放下锤子，也跟了进去，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郑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啧啧称赞：“这孩子，越长越出息了。听说在工部干得好，魏尚书天天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