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 160 章:功成身退传薪火,白发红颜共此生。 (2/4)
沈砚清的眼眶红了,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坐回椅子上,摆摆手:“行了,别哭了。该走的走吧。”
没人走。一百个学生站在那里,谁也不肯先动。沈耕田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葛仲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笔记上。
赵永宁仰着脸,看天。李秀娘抱着药箱,咬着嘴唇。周芸娘握着她的手,也在掉眼泪。
林挽夏站起来,走到学生们面前。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东西,一个一个地发。是一把把小算盘,跟三年前开学时发的一模一样。每个学生一把,谁都有份。
“拿着。别忘了算账。”她的声音有些颤,“算自己的账,也算天下的账。”
学生们捧着那把小算盘,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哭着笑了。
毕业典礼散了。学生们三三两两,收拾行李,准备上路。沈耕田最后一个走。
他站在宿舍门口,看着那张睡了三年木板床,看着那扇漏风的窗户,看着墙上贴的那张“沈耕田”三个字——那是他第一次写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的,难看得很。可他舍不得撕。
葛仲培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走吧。以后还能回来。”
沈耕田点点头,把那三个字小心地揭下来,折好,揣进怀里。
两个人并肩走出宿舍,走过讲堂,走过藏书楼,走过那片竹林。赵永宁在门口等着他们,靠在那棵老槐树上,手里捏着一把土。
沈耕田问:“你干嘛呢?”赵永宁说:“带把土回去。以后想书院了,就闻闻。”
沈耕田也蹲下来,抓了一把土,用纸包好,揣进怀里。
李秀娘和周芸娘也出来了。李秀娘背着药箱,周芸娘拎着包袱。五个人的行李都不多,可每个人的包袱里,都有一把小算盘。
马车在门口等着。沈耕田上了车,葛仲培也上了车,赵永宁、李秀娘、周芸娘都上了车。车夫扬起鞭子,马车缓缓启动。
沈砚清站在书院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渐渐远去。林挽夏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你说,他们以后会怎样?”林挽夏轻声问。
沈砚清想了想:“有的会当官,有的会经商,有的会修桥铺路,有的会治病救人。不管做什么,都会是好样的。”
林挽夏笑了:“你这么有信心?”
沈砚清也笑了:“他们是咱们教出来的。”
马车越走越远,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官道尽头。夕阳的余晖洒在书院门口,洒在那块“清夏书院”的匾额上,洒在两个老人身上。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功成身退传薪火,白发红颜共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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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八。
清夏书院第一届学生毕业刚满一个月,京城的空气里还弥漫着盛夏的燥热。甜水井胡同沈府后院那棵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正欢,吵得人心烦意乱。
沈砚清却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本新印的书院教材,看得入了神。那是周世安编写的《税收实务入门》,薄薄的一册,全是白话,连沈耕田那样识字不多的人都能看懂。
林挽夏端着一碗绿豆汤进来,放在她手边。“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沈砚清擡起头,把那本小册子递给她:“你看看,周世安写的。浅显易懂,比那些之乎者也的财税典籍强多了。”
林挽夏接过来翻了几页,也点了点头:“是写得好。可有人不这么看。”
沈砚清的笑容淡了些。她知道挽夏说的是什么。
这半个月来,朝堂上关于清夏书院的议论就没断过。翰林院的几位老学士联名上书,说沈砚清以实务为名,行离经叛道之实,动摇科举根本。
礼部也有人附和,说书院不教四书五经,不考八股文章,学生连圣贤书都没读过几本,算什么读书人?
“告示都贴到贡院门口了。”林挽夏轻声说,“今天早上老吴去买菜,亲眼看见的。上面写着‘清夏书院,祸乱士林’八个大字。”
沈砚清端起绿豆汤,慢慢喝着,没说话。
“你不生气?”林挽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