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 160 章:功成身退传薪火，白发红颜共此生。 （3/4）

“生气。”沈砚清放下碗，“可生气没用。那些人不是冲书院来的，是冲我来的。我办书院，他们觉得我抢了他们的饭碗。

我教实务，他们觉得我坏了规矩。我收了寒门子弟，他们觉得我乱了尊卑。随他们去吧。”

林挽夏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可陛下那边……”

“陛下不会听他们的。”沈砚清说这话时，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

七月初十，永兴帝的旨意到了。

“宣太师沈砚清入宫觐见。”

沈砚清换了衣裳，跟着内侍进了宫。御书房里，永兴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翰林院那几位老学士的联名上书。他看见沈砚清进来，站起来迎了两步，又坐下了。

“太师，坐。”

沈砚清在绣墩上坐下，看着永兴帝。他今年三十一岁了，比当年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沉稳了许多。可此刻，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显然在为这件事烦恼。

“太师，翰林院的上书，您看过了？”

沈砚清点点头：“看过了。”

“您怎么看？”

沈砚清没有直接回答，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了过去。“陛下，这是清夏书院第一届毕业生的去向。一百个人，有三十七人通过朝廷选拔，进入六部及各道州县为吏。

其中户部十二人，刑部九人，工部十一人，其余分到各地。另有二十三人进入女子商业联盟及各商号，十五人回乡开药铺、办私塾，其余或继续深造，或在家务农。”

永兴帝接过名单，一页一页地翻。名单上不仅写着名字，还写着他们在书院的成绩、先生的评语、以及入职后的表现。

户部那十二个人，入职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能独立处理账目了。刑部那九个人，跟着沈桃办了几桩案子，个个得力。工部那十一个人，被林珏带着跑了几个工地，画图、测算、监工，样样拿得起来。

永兴帝看完，把名单放在案上，沉默了一会儿。

“太师，朕知道您的学生能干。可翰林院那些老学士说，科举才是正途。您那些学生，连秀才都不是，怎么能入朝为官？”

沈砚清看着永兴帝，目光坦然。“陛下，科举是正途，臣不否认。可科举取士，取的是能写文章的人，不是能做事的人。

臣的学生，或许写不出锦绣文章，可他们能算清账目，能查明冤案，能修好桥梁，能治好病人。这些本事，不是从四书五经里来的，是从实务里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您是需要会写文章的人，还是需要会做事的人？”

永兴帝没有回答。可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八月，翰林院又上了一道折子。这一次，措辞更激烈。说沈砚清“以实务为名，行离经叛道之实，动摇科举根本”，要求永兴帝下旨，取缔清夏书院，焚毁实务教材，将沈砚清“严加申饬”。

折子在朝堂上念出来的时候，满殿鸦雀无声。有人偷偷看沈砚清，有人偷偷看永兴帝。沈砚清站在班列中，面色平静如水。永兴帝坐在御座上，面色也平静如水。

“诸位爱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人说话。

永兴帝拿起那份折子，看了看，又放下了。

“朕听说，清夏书院的学生，在户部、刑部、工部都干得不错。朕让人查了查，户部那十二个人，入职两个月，处理的账目没有一处差错。

刑部那九个人，参与审理的案子，没有一桩翻供。工部那十一个人，画的图纸，比工部老吏还精准。这些，你们知道吗？”

没有人回答。

永兴帝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朕知道，你们有人不服。觉得那些学生不是科举出身，不配入朝为官。可朕问你们，科举出身的进士，有几个能看懂户部的账本？有几个能查出刑部的冤案？有几个能画出工部的施工图？”

满殿更安静了。

永兴帝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朕不是要废科举，也不是要贬低读书人。朕只是想说，天下不是只有一条路。会写文章的，去翰林院。会做事的，去六部。各得其所，各展其才。这有什么不好？”

他顿了顿，看向翰林院那几个老学士的方向。“至于清夏书院，朕觉得办得不错。沈太师年纪大了，还为国育才，你们不帮忙也就罢了，还要拆台？传出去，不怕天下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