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 169 章:砚清忆录；“国之柱石”；“愿家国永安，妻女康健。” （2/6）

林挽夏的手微微一颤。她看着沈砚清，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脸上的皱纹，看着她那双依然清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酸。

“砚清，你……”

沈砚清握住她的手，笑了。“别担心。我还早着呢。就是先写好，免得将来忘了。”

林挽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转身去厨房，把饭菜端到书斋里，让沈砚清边写边吃。

夜深了，沈砚清还在写。她写急流勇退，写归隐田园，写书院创办，写学生成才。她写那些年走过的路，做过的事，遇过的人。

她写秦渊、写柳御史、写苏沐晴、写赵诚、写陆明湘。她写沈耕田、写葛仲培、写赵永宁、写李秀娘、写周芸娘。

写到最后一页，她停了笔。她看着那空白的一页，想了很久，写下最后一行字：

“吾一生两世，前一世为奸臣，死时悔恨；后一世为贤臣，死而无憾。唯愿后人读此录，知吾之过，亦知吾之功。勿学吾之过，可效吾之功。如此，吾愿足矣。”

写完了，她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有些地方写得简略，有些地方写得啰嗦，可她不想改了。这就是她的一辈子。好的坏的，对的错的，都在这里了。

她把册子合上，用布包好，放进书架最里层。林挽夏走进来，看见她放书的动作，轻声问：“写完了？”

沈砚清点点头：“写完了。”

林挽夏又问：“不给人看？”

沈砚清摇摇头：“不给人看。等我走了，你们再看。”

林挽夏的眼眶红了，可她没说什么。她知道，砚清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她只是走过去，握住沈砚清的手，轻轻说了一句：“好。等你走了，我们再看。”

沈砚清笑了，靠在她肩上。

窗外，月光如水。风吹过桂花树，沙沙响。两个人坐在书斋里，谁也没有说话。可她们的心里，都明白——这一辈子，才算真的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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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

龙擡头。玥泉庄的杏花开了一树，粉白粉白的，风一吹，落英缤纷。林挽夏坐在银杏树下，面前摊着一本旧书，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曲，显然被翻过无数次。

那是她多年前写的《商道辑要》，当年书院初创，她把它当教材，学生们人手一本。如今，那些学生有的成了大商人，有的做了官，有的回乡开了铺子。可这本书，还在用。

沈砚清从书斋里出来，看见林挽夏对着那本书发呆，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想什么呢？”

林挽夏回过神，把书递给她。“你看看，这本书，是不是该修订了？”

沈砚清接过来，翻了翻。书不厚，可内容扎实。从怎么选货、怎么定价、怎么谈判，到怎么看人、怎么管账、怎么规避风险，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她当年也读过，觉得好，可又说不上来好在哪里。

如今再读，忽然明白了——这本书，不是写给学者看的，是写给那些想做生意、又不知从何下手的普通人看的。没有高深的理论，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实实在在的经验。

“是该修订了。”沈砚清合上书，“你这些年又攒了不少经验，加上去。”

林挽夏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只是加经验。有些地方，我想重写。”

沈砚清看着她：“哪些地方？”

林挽夏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以前我写这本书，只想着教人怎么赚钱。怎么进货便宜，怎么卖得贵，怎么在谈判中占上风。这些都没错，做生意嘛，不赚钱怎么活？可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光赚钱不够。”

沈砚清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林挽夏看着那片飘落的杏花，声音很轻。“你看那些大商号，富可敌国，可老百姓提起他们，有几个说好的？嫌他们贵，嫌他们黑，嫌他们为富不仁。

可你看玥儿办的女子商业联盟，老百姓提起，都竖大拇指。为什么？因为联盟帮他们修了路，建了桥，办了学堂，赈了灾。联盟赚的钱，又回到了老百姓身上。”

她转过头，看着沈砚清。“砚清，我想在书里加一章，就叫‘商道与仁道’。商人重利，亦须重义。财自社会，当反哺社会。”

沈砚清看着她，看着那双依然清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酸。她想起当年，挽夏第一次做生意，在县城摆摊卖桂花糕，一天赚二十文钱，高兴得不得了。

如今，她赚的钱够花几辈子了，可她想的不是怎么赚更多，是怎么把钱花出去。

“挽夏，你比我想的通透。”沈砚清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