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隔岸 (2/3)
江屿白盯着屏幕上的那张图片。那条额饰的线条——极细的、克制的、带着某种近乎倔强的精准。他莫名觉得这种审美,他见过。不是在网上,不是在杂志上,是亲眼见过。
“这个工作室的创始人叫什么名字?”
策划组长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数据,翻了两页不太确定地说:“姓沈,叫沈听。沈阳的沈,听见的听。听说是个——”
他没说完。
因为江屿白突然从椅背上直起了身子。那个姿势很快,像是坐在排练室里忽然听见了一段意料之外的吉他前奏。
“负责对接的人是谁?”
“呃,是我。”策划组长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茫然,“羽哥,怎么了?”
“把他的数据发我一份。”江屿白说。
“沈听的?”
“全部。工作室的,他的背景,做过的项目,所有能查到的。全发我。”江屿白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一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闷响。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手指在碰到屏幕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这家的风格比较符合《长恨歌》的整体调性,重点联系。”
“明白。”策划组长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我尽快安排。”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江屿白站在落地窗前没动,窗外的樱花还在飘,粉白的花瓣在灰蓝色的天幕上打旋。他打开手机,翻到备忘录里那个已经存了快半年的笔记。
《趁雪还没落下》的乐谱。
谱子下面压着一行备注。他的拇指划过那行字——“白衬衫男音色通透尾音有颤”。备注后面是一个问号,问号后面是一个空格。空格里什么都没填。
他关掉备忘录,又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沈听”。他才发现自己打字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颤,是被心跳推的。搜索引擎弹出了几条结果。最上面的是Mbius上海时装周的报道,配图是那条额饰的特写。
往下翻,有一篇行业媒体的专访,标题写着“听石沈听:从英国到上海,一个只有只言词组的珠宝设计师”。再往下,是一张不太清晰的活动照片——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外套的年轻男人站在秀场后台的角落里,脊背挺直,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在他漂亮的颈在线微微敞开一颗扣子。
江屿白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放大照片。画质不太好,但足够看清那张脸的轮廓。白的衬衫,黑的发,眸色像一潭沉静的古井深水。和半年前在“雾隐”舞台上转身离开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过了很久,他忽然低声骂了一句。但这一次的语气不太一样——不是懊恼,不是烦躁,更像是笑了。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碰上了阿坤,阿坤正要开口叫住他,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硬是把话咽回去,让开了路。
当天晚上,策划组长把一份整理好的数据发到了江屿白的邮箱。“听石”珠宝设计工作室,创始人沈听,英国某艺术学院珠宝设计专业毕业,去年回国创办工作室。工作室规模不大,团队一共五个人。业务范围包括高级珠宝定制、品牌联名、以及少量影视配饰设计——影视部分经验不算丰富,但审美极好,尤其是对“东方极简”的理解,在时尚圈评价很高。
江屿白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份数据。沙发旁边的落地灯是唯一的光源,灯罩歪了一点,光线从他肩膀上方斜斜地切下来。茶几上搁着一把没收进琴盒里的吉他,琴弦上还夹着一只忘了取下来的变调夹。
数据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个电话号码。备注是:沈听工作室商务对接人。
他在那个号码上停了整整半分钟。
然后把电脑合上了。
他没有直接打那个电话。不是不敢,是打过去说什么?“我是半年前在酒吧台上被你救过场的那个人,后来又去蹲了你两个月没蹲到,现在发现你正好是做珠宝设计的,所以想跟你的工作室谈个合作”
——不行。太长了。太弱了。不是他说话的方式。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脑子里交错着两种画面——种是《长恨歌》剧本里那根定情的玉簪,它该用什么材质才能在镜头里折射出合适的柔光;另一种是白衬衫那颗松开的扣子,和那一副清冷却挪不开目的脸庞。
“听石。珠宝设计。”他对着空气把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像是在确认它们之间真的有一条线连着。
他站起来,把吉他放回琴盒里,合上卡扣的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
次日上午,江屿白一到办公室就把策划组长叫了过来。
“联系‘听石’。”他把一份打印好的需求拆解递过去,“把《长恨歌》的美术需求拆给他们,问他们有没有意向接。古装配饰的历史考据部分我们这边可以配一个顾问配合他们,设计主导权归设计师本人。”
策划组长接过文档,愣了一下:“羽哥,你连设计主导权都愿意放?这不像你啊。”
江屿白回到电脑前面,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你不懂。”
策划组长确实不懂。他只是点了点头,抱着文档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羽哥,对方如果是主理人亲自对接,需不需要你这边出面?”
“不用。”键盘声重新响起来,很快,很干净,“先让他们确认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