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程恪 (2/4)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浅灰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茍,长相周正,笑容得体,手腕上戴着一块不算便宜但也不算顶级的机械表。从任何标准来看都是一个“不错”的人——不错的外表,不错的衣品,不错的家境,不错到让人挑不出毛病,却也没任何记忆点。
“沈听,好久不见。”程恪在他面前站定,笑容温和,语调亲切,像是在和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沈听没有站起来。他微微擡着下巴,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直视着对方,没有笑意也没有怒意,只是安静地等他继续往下说。
“蛋糕是我的一点小心意,生日快乐。”程恪说完,目光很自然地扫了一圈桌上的人,礼貌地朝大家点了点头,然后重新落在沈听身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诚恳,“我们能借一步说话吗?”
“有什么事,这里说就好。”沈听的声调依然没有起伏。
程恪似乎预料到了这个反应。他没有坚持,而是在旁边拉了一把空椅子坐下来,双手交握在桌面上,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我很真诚”的姿态。
“我后来想了很久,当初的事,是我处理得不够好。你妈妈......出事那段时间,我不应该走。我当时太年轻了,遇到那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我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愧疚。”
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阿坤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慢慢收了下去。周也放下了手里的刀叉,餐具碰触托盘的声响在此刻格外清脆。
沈听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程恪的眼神和看一只蛋糕时一模一样——只是安静的,像在看一幅画。
程恪似乎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某种信号,觉得这是默许。他往前倾一点,声音放得更柔和了:“沈听,我知道当年是我先离开。现在我来找你,除了想亲自跟你说声对不起,也是想……想问问你,愿不愿意看在过去的份上,我们还能做个朋友。”
“为什么。”沈听终于开口。
程恪的眼睛亮了一下:“我现在计划追求凯瑟琳——就是这家酒店集团的二千金。她特别喜欢你的设计作品,上回Mbius那场秀她也在现场,对你的那个额饰赞不绝口。如果你愿意送我一件你的作品,或者帮我引荐一下,让她有机会当面跟你聊聊设计,对我来说——对我们——”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江屿白把叉子搁在托盘里,金属碰瓷发出一声闷响。
“你哪位?”江屿白开口。
这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语气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样”,但他的眼睛一点都不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的反射下亮得有些刺眼,里面本来柔和的温度正被迅速抽走,换上另一层更硬的东西。
程恪转过头来,这才注意到坐在沈听旁边的这个年轻人。
“我姓程,程恪。沈听在英国时的……朋友。”他礼貌地伸出手,微笑着说,“请问你是?”
江屿白没有接那只手。他靠在椅背上,一条手臂松松地搭在沈听的椅背上,姿态懒散,漫不经心,修长的手指随意垂在沈听肩侧半寸的位置。但他搁在桌下的那只——指节正微微泛白。
“哦,朋友。”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调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困惑,好像这是一个需要仔细琢磨才能理解的概念,“那种在沈听最需要支持的时候转身走掉,然后好几年不见,今天突然冒出来送蛋糕,顺便想让沈听帮你追女生的那种朋友吗?”
程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江屿白——藏蓝色T恤,银色耳钉,头发半扎着。他的语气谨慎了一点:“我和沈听之间的事,您可能不太了解。”
“我是不了解。”江屿白耸了耸肩,嘴角挂着笑,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停在嘴角的弧度上,冷冰冰的,“我就是觉得特别有意思。你说你当年离开是因为他妈妈出事了——所以你是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候做的选择。现在你回来,不是因为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而是因为你的未来女友喜欢他的设计。”
他伸手拿起桌上沈听面前那杯已经凉了半杯的黑咖啡,端到唇边抿了一口,放下来,用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程恪。
程恪脸上的微笑彻底挂不住了。他把视线从江屿白身上移开,重新看向沈听,语气带上了一丝受伤的质地:“沈听,我只是想——”
“程恪。”沈听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那位叫凯瑟琳的小姐,她跟你提过我几次?”
程恪愣了愣,不知道沈听为什么忽然把话题转到这里:“……大概三四次吧。她确实很喜欢你的设计,每次聊到珠宝都会提到你的名字。”
“她在任何一个公开平台分享过我的作品吗。”沈听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当然有,她在Instagram上发过Mbius那组作品的图片——”
“那条帖子配了什么文本。”
程恪张了张嘴,这一次是真的答不上来。沈听放下杯子,把它搁回杯垫上,一滴水沿着杯壁滑到托盘的边缘,颤了一下。
“那组作品的内核主题是‘消融’。冰雪消融,岩石露出。”沈听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被精确镶嵌的宝石,稳而准地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如果你连她分享时提到的那层含义都不了解,说明你根本没认真看过她的帖子。”
程恪的脸僵了。他没有想到沈听的态度会是这样——不是愤怒,不是指责,是比愤怒和指责更让他觉得自己被洞穿的东西。他本以为沈听至少会念一点......旧情。
“你对她的了解不足以支撑你的追求。”沈听做了结语,然后收回目光,拿起叉子把碟子里那块放凉了的吐司翻了个面,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段不太重要的插曲,“追她如果是你真正想要的,先了解清楚再开口。如果你觉得需要借我的作品帮你走捷径,你和她之间可能没有创建过任何真诚的沟通。等你追到了,再找我谈原谅。”
程恪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角抽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