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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攻心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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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凯瑟琳的经纪人回复了。措辞依然是职业化的客气,但沈听从那个开头的“Dear Mr. Shen”里读出了一丝之前被刻意收住、此刻不经意溢出边缘的好奇:“沈老师,凯瑟琳小姐对京都这位设计师非常感兴趣,想了解更多他的作品背景。您方便的话,能否帮忙引荐?”

凯瑟琳飞去京都的那天,城南下了一周的雨刚好停了。

梧桐叶落尽之后的枝干被雨水洗得发黑,在初晴的灰色天幕下舒展开筋骨有力的轮廓。沈听站在工作室窗前看着窗外放晴的街道,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是江屿白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她走了!后面跟了一个柴犬表情包.jpg。

沈听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浅。他回了一个字:嗯。

又震了一下:你怎么做到的?!

一个朋友。刚好合适。

什么朋友?什么朋友这么刚好?又震了一下。然后消息被快速撤回,重新发了一条:算了。反正搞定了。

沈听看着那条撤回提示,没有追问。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画图。窗外那盆琴叶榕的叶子上还挂着雨珠,被新出的阳光照得亮晶晶的,其中一滴颤了颤,终于从叶尖滑落。他手里的铅笔没有停。

十一月下旬,《长恨歌》剧组正式开机。

开机仪式在横店举行,供桌上的香炉插着三炷高香,红色壁纸在初冬的冷风里来回作响。沈听作为内核美术团队之一站在人群的第三排,面前是黑压压的镜头和媒体。闪光灯从四面八方照过来,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恢复正常。

江屿白站在他斜前方两步远的位置,穿了一件黑色的立领大衣,头发规规矩矩地扎在脑后,左耳的耳钉换成了最素的那颗。他正在回答媒体关于配乐风格的问题,语气专业而沉稳,和之前那个在会议室里跟老臣子们打嘴仗的人判若两人。

沈听看着他,忽然想起大半年前在“雾隐”,那时候的江屿白连一句“还行”都要别过头才能说出口。现在的他还是会说“还行”,但他站在集团会议室里完成了汇报、在私下说服了父亲和投资方、把那些看笑话的老面孔一个个按了回去。

他成长了,而且成长得很快。

但还不够。他可以保护这个项目,可以保护沈听。但他保护不了自己不被那些藏在暗处的规则所伤。沈听不需要别人护着他,他已经过了那个需要被挡在身后的年纪。但他知道江屿白需要这个项目。

不是钱,也不是职位,是他需要向自己证明,他可以做成一件靠他自己从头扛到尾的事情。

开机仪式结束以后,沈听回到剧组安排的酒店房间,准备整理明天片场要用到的配饰清单。刚脱了外套,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江屿白站在门外,还穿着那件黑色立领大衣,头发被室外的风吹得有些乱。他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和一份被牛皮纸包着的三明治,嘴上说着:“别误会,刚在楼下给同事买咖啡顺便多带了一杯。你不要就算了。”

沈听低头看了一眼咖啡杯上的标签。一杯是美式,一杯是热拿铁——低因。标签下方印着“沈老师偏好”五个字,是店员备注栏里的。他擡眼看向江屿白,看着那双还在强撑着漫不经心的浅棕色眼睛,没有拆穿,只是侧身:“进来吧。谢谢你。”

江屿白进门以后把咖啡放在茶几上,三明治搁在旁边。他的动作很随意,和平时在排练室里扔吉他拨片一样。但他的眼神在房间里快速转了一圈,打量了一番沈听放在桌上的配饰清单打样,然后说:“这边的生活条件比市区差一些,早晚温差大。怕你吃不惯早餐,所以顺手买了点东西。”

“顺手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沈听问。

江屿白的脸腾地热了一下:“……你怎么连点单都知道。”

“你的咖啡杯上有取餐号。二百三十七号。”沈听端起那杯燕麦拿铁,喝了一口,“我是三百零一号。”

没有人知道他为了这两杯咖啡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出发,也不知道他发完语音之后在片场外的冷风里站了十分钟,心里还反复确认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啰嗦了。

咖啡杯在茶几上冒着极淡的热气。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片场还在搭夜戏的灯光把半边天映成了淡橙色。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江屿白跟江屿川通了一次电话。

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惯例。每到一个项目节点,江屿川会打电话来问进度。这次的电话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江屿白接起来的时候正坐在房间里修改第三幕的配乐编曲,电脑屏幕上密布着音轨波形。

“听说凯瑟琳最近在京都追一个独立设计师,连时尚晚宴都推了。”江屿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稳内敛,听不出情绪,“她之前的反对态度对项目的压力不小。能让她把矛头指向其他地方,同时保留与李氏的合作,这件事处理好需要分寸。”

江屿白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是沈听处理的?”

“嗯,他没和你提起过吗?”江屿川说,“沈听这个人,看事情比你透。他不只会做设计,他把日程和自己的情绪管理得比你们组里所有人都更清晰,这是经历过事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江屿白没有接话。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标注着“长恨歌-第三幕-玉镯碎裂”的音轨文档,忽然想起来沈听说过的那句话——“音乐承载的只能是演奏者自己的情绪”。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沈听说那个话的时候,说的不只是音乐。

“你要是能从沈听身上学点东西,”江屿川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平稳传来,“比你在集团开十次汇报会都值。”

江屿白靠在椅背上,把耳机线绕在手指上,一圈,两圈,然后松开。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他当然出色,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哥你别总教育我,我又不是小孩。”

江屿川在那头轻轻笑了笑,然后挂了电话。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屏幕上的音轨还在无声地流淌。江屿白握着手机坐了片刻,然后给沈听发了条微信,措辞装得随意而自然:明天片场第一场戏是定情信物交付的镜头。你的玉簪会在镜头里首次亮相。你来不来?

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回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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