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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天光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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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天光

江屿白醒过来的时候,伦敦的天才蒙蒙亮。

沈听的卧室,沈听的床,沈听的气息还留在旁边那个枕头上,但人已经不在房间里了。窗帘拉得严实,只有边缘漏进一线灰蓝色的晨光,落在床尾那把椅子上搭着的羊绒毛毯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听的枕头里。淡淡的皂香,和被子上被阳光晒过的棉布气息混在一起,宁静又安心。他深吸了一口气,坐起来,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推开了卧室的门。

沈听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背对着他。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左手腕上那条细银链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光泽。他正在煎蛋,橄榄油在平底锅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旁边的烤面包机刚好弹起两片吐司。窗外的雾气还没散尽,隐约能看到隔壁院子里那棵老苹果树的枯枝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醒了。”沈听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大概听到了赤脚踩过木地板时那一块总会发出的细微声响,“洗漱用品在浴室,毛巾是架上那条浅灰色的。”

江屿白站在厨房门口,头发翘着一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一个人在厨房里做早餐,另一个人刚睡醒,光着脚站在门口发呆。不是梦,是真实的、发生过很多遍的、被那场车祸从他脑海里抽走的日常。他没有说出来,只是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沈听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早。”他的声音还带着困意,懒洋洋的。

沈听翻煎蛋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他没有挣开,只是偏了偏头,让他的下巴靠得更舒服一点。沈听把煎蛋铲进盘子里,关掉炉火,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先吃早饭。吃完带你出去。”

“去哪。”

“好几个地方。”沈听把盘子放在他面前,转身去倒牛奶,“你昨晚睡够了。”

江屿白没有追问。他看着沈听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走动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画面。

他喜欢这个人穿米白色羊绒衫的样子,喜欢他倒牛奶时手腕微倾的弧度,喜欢他把吐司切成整齐的三角然后推到他面前的方式。所有这些细碎的、不起眼的片刻,他一个都不想漏掉。

车子在上午九点准时停在了门口。助理苏西是个三十出头的华裔女性,穿着利落的黑色大衣,站在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旁边。她看到沈听和江屿白一起从门廊走出来时,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点头,拉开车门,语气专业而温和:“沈总,都按您交代的准备好了。”

车子穿过里士满安静的街道,驶入伦敦市中心,又渐渐驶出,往西北方向开去。窗外的景色从红砖小楼变成了更宽敞的街道和更茂密的树篱。大概四十分钟后,车子在一道铁艺大门前放慢了速度。门缓缓滑开,露出一条被两排椴树夹道的碎石车道。车道的尽头是一栋白色的宅邸。

格鲁吉亚式的建筑对称而优雅,外墙是奶油色的石灰岩,被岁月打磨出温润的质感。正门有四根爱奥尼克柱撑起的门廊,门楣上刻着极简的几何纹样。二楼的窗户是落地式的,铁艺阳台栏杆上爬满了修剪整齐的月季藤,只是这个季节还没有开花,只留下深绿色的藤蔓在白色石墙上织出疏密有致的图案。宅邸两侧各有一排修剪成圆锥形的紫杉,草坪在冬季仍然是浓绿色,中央的喷泉暂时停止了流水,池底的卵石被晨间的薄霜覆盖着,在云隙漏下的微光里泛出暗而润泽的光泽。

江屿白从下车开始就忘了说话。他站在车门前,看着这栋在白雾缭绕中半掩半露的宅邸,忽然觉得很适合沈听。不是“富贵”或“气派”,是“安静”。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沈听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和他一起看着那排月季藤,“我很少来。太空了。”

江屿白转头看着他。

沈听说“太空了”,不是房子太空,是他在伦敦的这些年,一直都是一个人。

“以后我陪你来,”江屿白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碰了碰沈听的手背,“就不空了。”

沈听垂眼看着这只被伦敦冬日的冷风冻得有些泛红的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他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轻轻回扣住了他的指尖。

管家早已在门厅等候。大门推开,穹顶高高挑上去,垂下一盏水晶吊灯。光线通过无数切面折射开来,在天花板和墙壁上投下细碎的虹彩。大厅的地面是黑白棋格的大理石,壁炉上方挂着一幅油画——不是肖像,是一幅描绘晨曦中泰晤士河的风景画,笔触克制而沉静。

江屿白站在穹顶下,慢慢转了一圈,看着那些被岁月打磨得温润的汉白玉栏杆、回廊两侧对称排列的浅灰色丝绒沙发、客厅角落里那架看起来比城郊音乐室那架施坦威更老的三角钢琴。他走到琴边,轻轻掀开琴盖,按了一个中央C。琴音在穹顶下缓缓扩散,低沉而悠长。

“这琴有多久没人弹了。”他问。

“很久。”沈听站在他身后,“母亲走了以后,我只调过音,没有弹过。每次来只是看一看。”

江屿白把琴盖合上,转过身看着他。背光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的人被窗外白茫茫的雾气衬得几乎像是在发光。他说“只调过音”,但眼前的钢琴琴身仍然一尘不染,琴凳皮革没有一丝皲裂。管家定期打理、每月请调律师上门,他只是自己不碰。

他没有把这份不舍说出来。江屿白想,这个人连想念都是安静的。他的目光逡巡了一番,看到了钢琴上的相框——和里士满那栋小楼里的是同一张照片,只是放大了几寸,装在更深色的木质边框里。画面里的女人穿着黑色长裙坐在钢琴前,微微侧头,笑容温柔而骄傲。他把相框轻轻放回原处,手指在木质边框上轻轻摸了一下。

车子离开白色宅邸后驶向市中心。大概半小时后,停在一栋深灰色玻璃幕墙的高层建筑前。大楼的设计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线条,只在入口处嵌了一块低调的黄铜铭牌,上面刻着一行字体极小的英文:Aurum Music Group。江屿白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正在解安全带的沈听。

“Aurum,是不是拉丁语里的——”

“金。”沈听推开车门,淡淡地补了一句,“也是化学元素周期表里金的符号。”

江屿白跟着他走进大堂,腿在迈,但脑子还停在门外那块牌子上。他知道Aurum——全球前五的音乐集团,拥有欧洲最大的古典音乐版权曲库,旗下签约的制作人和艺术家横扫过好几届格莱美。

他以前做音乐市场分析的时候研究过这家公司的商业模式,报告里写的是“内核决策层高度神秘,实际控股结构不明”。

大堂的穹顶有三层楼高,墙面是极浅的灰白色,地面铺着哑光的深灰色花岗岩。前台的接待小姐看到沈听,立刻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Mr. Shen,早上好。”沈听点了一下头,步伐没有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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