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月亮之家16 生长痛 （2/7）

被子阻隔了温度，也阻隔了视线，在这只有稀薄月光的深夜，世界收窄成一张床大小。

黎瞳一咬唇忍住一声闷哼，弯下腰，竭力伸长了指尖，想要去摸。

“别动。”有人握住他的手，同时身后也垫进了什么，整个人被撑高了十多厘米，仿佛整个人突然脱离了温暖妥帖的巢xue，被凌空架了起来。

被子上那团阴影开始动了，蛇一样的轮廓，撑出细长的隆起，向上攀爬。

比目之所及更鲜明的是腿上缠上来的冰凉。

长长一条，软得没有骨头，头有着自己想法似的，沿着探寻着，试探着，碰到了他的腿弯。

………！！

黎瞳一一下并拢双腿。

那团东西忽的蜷缩起来，缠着，挤着，把自己嵌入缝隙。

说不好说是幼兽寻找奶源，还是寄生虫寻找宿主，他的骨头在被生长撑开，小腿肚之间也在被硬生生撑开，膝窝挤进一团冰凉的水晶泥似的，柔柔地承托着，包裹着。

把他撑起来的“垫子”也包裹下来，把他抱进怀里。

黎瞳一的头无处依靠，往下滑去，立刻有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

分明的骨骼，和下方软腻冰凉截然不同的触感。

抵着他下颌，不急迫，却不容拒绝地掰起他的脸。让他仰起头，把整张脸都放在月光下。

微微汗湿的额头，积攒的水滴沿着鬓角滑落，落入眼眶，把睫毛都沾得一绺一绺的，像是大雨中被打湿了翅膀的雀，简直已经哭出来了一样，张开的唇却说不出想要什么。

但唐知道。

唐按住他苍白失血的唇，在无力的唇珠上碾了碾。

黎瞳一抖了抖眼睫，睁开眼，通过虚无，看着他。

到这种时候，他竟然还是没有反抗。

下意识回避的，激烈的，极力抵抗的，不让他碰的，都没有。

就连躲避的本能，都被磨没了。

——其实是不像的。

不像这只精致的雀刚破壳的时候。

唐的心里一直用小鸟破壳来形容那个清晨发生的事。

可小鸟的破壳从来不是唯美的，浪漫的，而是赤裸的，血肉淋漓的。

没有华丽的羽翼遮掩，粘液粘着瘦骨嶙峋的身体，腐烂一样的黑紫肉膜托着鲜红跳动的心脏，随着□□撕裂的痛苦而跳动收缩，在此之上皮肤快速生长。

洁白，细腻，让人想到羊皮纸。

工匠选出最无暇的小羊皮，刮起脂肪，只留下薄薄的柔软的皮肤，经过无数道繁琐的工艺，得到一张纸，艺术品一样柔软细腻的纸。

这张画纸复上半张面颊时另外的血肉还落露在外。

一半美丽宛如神赐，一半丑陋宛如恶魔。

灰雾褪去，绿金色的瞳孔美丽宛如生命最初诞生时绽放的华彩，虽然他本人还怔怔没有回过神。

那是一场新生。

本该消失的污秽混血在清晨得到了神的赐福。

整个过程惊心动魄却又无声无息，直到沼泽生出了新芽，枯骨开出白花。

那天是黎瞳一真正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