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2/2)
光晕间,他的侧脸被映得白皙透亮,身后的霉斑顺着墙角爬上天花板,而他干净得像被雨水洗过。
季樵怔了一秒,而季振刚好行到自家门前,一边往裤兜里掏钥匙,一边问:“诶,你是哪家孩子?”
那少年带着警惕的眼神,伫立原地没有说话,打量着这两个穿得还算体面的外来之客。
这时,一位目测年约六旬的老婆婆从洗手台方向走了出来,她端着一盆湿哒哒的衣服,打破沉默:“你们是谁啊?”
钥匙插进锁孔后“咔哒”一声,季振赶紧掩住口鼻,后退一步推开积满陈年灰尘的木门。而后朝前方望去,穿过昏暗光线,眯着眼依稀辩出来人,“哟,这不是孙阿姨吗?”
孙念芝听这中年男人认识她,连忙将洗衣盆递到那少年手中,“明宵,拿着。”
再往前几步,借着光线微弱的灯泡,认真地端详一番了季振,又戴上老花眼镜看了看季樵,最后望了眼门牌号,敲着脑门幡然醒悟:“哎哟,你是老季的儿子?”
被浮尘呛住的季振轻微咳嗽了两下,讪讪地笑:“是我,前两天我就跟罗伯说了,我要回来住。”
“噢,对对对,听他说了的。”孙念芝言罢再度打量起季樵,好奇道:“老季的孙子?”
“是,叫孙婆婆。”季振伸手推了季樵一下。
季樵双手捏着拉杆箱把手,板着脸不说话,一点也不给他爹面子,季振尴尬地继续笑:“这孩子不爱说话,怕生。”
孙念芝也相继笑起来:“哎哟,都这么大了,挺称展一小伙儿!”
那名叫明宵的少年闻言,隔着不远的距离,侧头望了一望季樵,确实挺称展一小伙儿。
虽然热得满面愁容,但长相清秀,且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有钱人,与老平房格格不入。
客套完两句,季振就拖着行李进屋了,随后又出去搬蛇皮袋。季樵站在门外不动如山,既不去帮忙,也没有进屋。
季振知道他心中烦闷,也说不出来责怪他的话,闷头干活。
仅有一室一厅的窄屋,摆着一张生锈的单人铁床,和腐烂不堪的木凳,以及一堆脏乱的废弃纸箱。墙角牵满蛛网,霉臭土腥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连木门都潮到都长出两个灰褐色的小蘑菇。
季樵低头看着湿润黏糊的水泥地,脚动一下,鞋底传来水汽的闷响。
难道在考上大学之前,他要一直住在这儿吗?季樵光是想想就已经崩溃了,早知如此,就算每天被催债的骚扰,也不会答应来这个破地方。
搬完行李的季振已经大汗淋漓,他把箱子放倒,就箱而坐,扭头见季樵还在门外矗着,累憨憨地朝他招手,高声道:“傻站着干嘛?进来啊!”
季樵这才不情不愿地拖着行李箱进了屋,又立在门口,不语。
季振扯出纸巾,把脸上的汗珠胡乱擦了一通,低声吼道:“快把门关上。”
季樵挑眉,擡手,门重重一摔。
响得整个长廊的人都能听到,季振深舒一口气,没再说话。
平房外的空地,正在晾衣服的孙念芝被动静惊到,捂着心脏“哎呦”一声。旁边正在拧衣服的陈明宵也朝里面望去,不解:“奶奶,他们谁啊?”
孙念芝回头看了一眼,悄声给他解释:“以前隔壁季爷爷的儿子,二十年前进城里飞黄腾达去了,现在离婚了,没地儿去……”
前两天孙念芝就听隔壁老罗说,季振是离婚后没地住才回来的,其中故事就不得而知了。
这是水洲镇发展最缓慢的镇西,五排平房挨着山上的村庄。
一排平房大致能住十多户,每排几乎都有三、四间屋子常年空置,那是已经定居别处,不再回来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