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塞拉斯与塞壬(番外2) (1/2)
第87章 塞拉斯与塞壬(番外2)
婚后第二年,虫皇驾崩。塞壬登基。他坐在皇座上接受朝贺的那天,瓦伦丁门阀的雌子伊索尔德站在第一排,站位比塞拉斯更靠近皇座。塞拉斯站在军部代表席里,看着那个位置。他的军装领口别着第七军团的徽章,肩章上是三颗将星。他站在那里,像一柄被放进玻璃柜里的刀。
当晚塞壬来找他。没有酒气,没有另一个雌虫的信息素。他站在他面前,把一份文档放在桌上——瓦伦丁门阀提出的政治联姻协议。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他的名字已经签了。
“伊索尔德,瓦伦丁门阀雌子。联姻后,瓦伦丁门阀在朝堂上的票数会支持第七军团的军费预算不削减。”他的声音很平,像在汇报一场与他无关的政务,“我签了。”
塞拉斯看着那份协议。签名栏里“塞壬”两个字,笔锋收敛,收笔处微微顿了一下——是他签所有文档时一贯的习惯。他看了片刻,然后擡起眼。“你不用来告诉我。你是皇帝。皇帝不需要向任何虫解释他的政治决策。”
“你不是‘任何虫’。”
“我是。从你签了这份协议开始,我就是了。”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右手腕上那三道疤痕被袖口遮住了。他收回目光,把那份协议推回他面前。“联姻是你的政治决策。我不会干涉,也不会祝福。第七军团的军费预算,不需要瓦伦丁门阀的票数来保。碎石带防线在一天,军部就不敢削第七军团的编制。你算得清政治账,我算得清军事账。陛下。”
那是他第一次叫他“陛下”。不是“塞壬”。是“陛下”。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把那份协议拿起来,折好,放回军装内袋。“好。”他转身走出他的寝宫。门合上时,他右手撑了一下门框,腕上的疤痕贴着冰凉的金属门沿。只有一瞬,他收回手,走进了帝都的夜色里。
此后的日子,他依然是虫皇。上朝,批折子,接受朝贺。虫后伊索尔德站在他身侧,笑容温婉,把瓦伦丁门阀的势力一点一点织进朝堂的每一道缝隙里。塞拉斯依然是第七军团军团长。他不再出席皇室宴会,不再踏入皇宫内廷。他的寝宫门锁在联姻协议签署当晚就换了,钥匙只有一把,在他自己手里。
是一次军部晚宴之后的事。塞壬收到了一份密报,附着一组影像——塞拉斯在晚宴侧厅与几名雄虫交谈,其中一位年轻雄虫在递文档时指尖在他手背上多停了一瞬。影像角度刁钻,那半秒的停留被拉长成一个暧昧的定格。塞壬当夜召他入宫。他质问的方式不是咆哮,是把那组影像一幅一幅地投影在寝宫墙壁上,他用精神力将塞拉斯控制住,塞拉斯以一种狼狈的姿态,他和他一起看完。看完之后他问他,是不是不要他了。
塞拉斯已经神志不清,随后而来的是精神力暴动,塞壬用精神力安抚过后,没有给他定罪,没有公开处置。
他只是用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把他囚禁——电子锁,扣在腕上。外观与精神力抑制环无异,军部同僚只当是塞拉斯精神力暴动后的常规佩戴。
他可以照常去军部,照常处理军务,照常主持战术会议。但必须在设置时间内返回皇宫。电子围栏的边界划在他寝宫外五十米,超时未归,锁芯会释放电流脉冲,不至于伤他,但足以让他知道——边界在那里。
赫连是最早察觉的。不是因为他看到了那道环,是因为他在一次战术会议上注意到塞拉斯翻文档时,左手手指在某一页的边缘多停了几秒——一个极细微的停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分了一下神。
会后他拦住他,单刀直入地问:“你手上戴的是什么。”塞拉斯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里的战术平板递过去,翻到第三页,指着上面一个标注的补给线节点说:“这个节点,你帮我再核算一遍。上次的损耗率偏高,可能是运输队在碎石带东侧绕路了。”语气和平时交代军务一模一样。赫连接过平板,看着他转身走向机甲停机坪的背影,喉咙里堵着一句话,最终没有问出口。
赫连问过他一次。那天他在停机坪上检查机甲能源内核,蹲在机甲膝关节旁边,检测仪的探头抵着内核接口,数值一排一排地跳。赫连站在他身后,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恨他吗。”他手里的检测仪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校准。头都没擡。
“不恨。他只是选了他更想要的东西。”
婚后第五年,他们有了一个虫崽。
塞壬以为这个孩子能让他们回到从前。他的笑容多了,来他寝宫的次数也更频繁,甚至在一次批完折子的深夜忽然说了一句“我们把婚约书重新签一遍吧”。那段时间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久违的光,像是冰面底下终于透出了一丝暖流。
但塞拉斯对他越来越冷淡。不是疏远,不是冷战,是退回了一个更精确的距离——保留了所有表面的礼节和秩序。但那个距离被钉死在一个刻度上,没有仇恨,没有怨怼,也没有任何重新靠近的可能。他只是不再让他走进那道刻度之内。
直到边境再起战事,联邦大举进犯,碎石带防线告急。塞拉斯率出征。出发那天,停机坪上站满了送行的兵,赫连站在队列最前面,老格雷抱着胳膊站在先锋营排头,他们也即将启航去另一条战线,莱娅从另一边前线发回通信说他解决完这边就去找他。塞壬站在皇宫最高的塔楼上,看着他登上旗舰。舱门关闭,引擎启动,银白色的舰影划破帝都灰蓝色的天空。他把手按在塔楼的窗玻璃上。玻璃冰凉,右手腕上那三道疤痕贴着光滑的表面,像三枚极细的、褪了色的针脚。他没有去停机坪送他。他没有回头。
碎石带战役打了三个月。塞拉斯用三个月把联邦打回了边境线以外。最后一场战役,他的旗舰被联邦精锐突袭。旗舰被击中时,他的副官冲进指挥舱,喊的是“元帅,弃舰”。他站在指挥台前,没有动。不是不能走,是他不走。联邦的突击坐标精准到像有虫提前画好了航线。旗舰被击中的前一刻,他的私虫医疗物资被检测出异常——瓦伦丁门阀的秘制毒素,长期微量摄入,在战斗中集中爆发。他把副官推出了指挥舱。
“去救生舱。这是命令。”
“元帅——”
“我说了,这是命令。”
副官被爆炸的气浪掀出走廊。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塞拉斯站在指挥台前,流光溢彩的翅膀在火焰中展开,左翼边缘那道暗金色的纹路——和塞壬交换精神印记时改变的那道纹路——被碎片削去了一半。
下一瞬,空间被劈开,出现了一个虫蛋,“崽崽?”光瞬间亮起,包裹住了他。
战后,塞壬在碎石带的残骸里找了他很久。他亲自带的搜救队,没有用皇室的名义,是以私虫身份。卡伦陪着他。他们在碎石带边缘找到了一颗荒星,荒星上有一座老雌虫的墓。墓前放着第七军团的旧军徽。没有他的遗体,没有他的精神体残留,只有一枚旧军徽。他把那枚军徽攥在手里,在墓前站了很久。
回到帝都后,却得知了在虫后的举报,他无奈宣判。“塞拉斯·诺恩,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褫夺军衔,撤销一切职务。第七军团,保留番号,暂由第七军团上将赫连代领。”保留番号四个字,让朝堂上至少三家门阀的脸色变了。他们本来的提案是“第七军团解散,兵员打散编入各军团”。但他把那份提案压在所有奏折的最底层。
退朝后,他独自走进塞拉斯的寝宫。门锁换了,他没有钥匙。他站在门外,没有让虫撬锁,只是把额头抵在门板上,站了很久。门板冰凉。右手腕上的三道疤痕贴着涂了清漆的木质表面,比皇宫塔楼的玻璃粗糙,有一点极细的木刺,扎进疤痕边缘的皮肤里。他没有动。
此后十八年。他在所有公开场合从未说过塞拉斯一句不是。他会在朝堂上偶尔提起“塞拉斯元帅当年”,语气平淡,像一个皇帝在引用一段被所有虫默认的历史。每年他的忌日,他会在他寝宫门外独自待一个时辰。门关着,任何虫不得打扰。他不进去,只是站在门外。十八年,一次都没有落下。
第七军团在赫连与莱雅的带领下,成为了帝国第一军团,也是一个不在乎阶级的军团。而塞拉斯也成了每个军雌无法说出的信仰,民间一直流传着塞拉斯的故事,禁令之下平民雌虫的希望。
十八年后,陆羲和回到帝都。塞壬第一次在皇宫见到这个从荒星回来的孩子时,他正在例行公事地走完“认领失忆皇子”的流程。虫后坐在他身侧,笑容温婉,说着“这孩子长得真像陛下”。他敷衍地点头。然后他的精神力感知到了那个孩子精神海里,一丝极淡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