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1/2)
第 8 章
诗诗……”他唤出这个不知属不属于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求你原谅。我曾伤你至深,那是我一生都无法弥补的过错。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留在你身边,用余下的所有时间,去赎我的罪,去对你好。你若厌了、烦了,随时可以赶我走,我绝无怨言。但若你有一点点……一点点还愿意看见我,就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他的目光灼热而坦诚,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还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东方不败久久不语。风吹过桃林,扬起他鬓边的几缕发丝,也吹乱了令狐冲的心。
许久,东方不败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落在了令狐冲的心上。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将手从令狐冲掌心慢慢抽了出来,重新拈起了银针。针尖在日光下闪过一点寒芒,然后稳稳地刺入了绸缎。
“汤要凉了。”他垂着眼睫,淡淡说了一句,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令狐冲先是一怔,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夹杂着酸楚冲上眼眶。他明白了。没有拒绝,便是默许。这对他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
“好,好,你慢慢喝,我……我去看看火!”他慌忙站起身,语无伦次,险些被凳子绊倒,脸上却咧开一个有点傻气的、灿烂至极的笑容,转身跑回厨房,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听着厨房里传来锅勺碰撞的、带着雀跃的声响,东方不败执着针线的手,许久才继续动作。
针线穿梭,墨色的蛟龙渐渐完整。旧的裂痕被巧手绣入新的纹路,虽不复当初模样,却仿佛多了几分历经破碎而后重生的、沉静的力量。
自那日起,桃林小院便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规矩”。令狐冲再不提从前,只是卯足了劲,将眼前的日子过得滴水不漏。
天未亮他便起身,轻手轻脚地去溪边挑水,将院中的石缸灌得满满的,映着初升的霞光。东方不败惯用的茶具,他每日用山泉水烫过三遍,晾在通风处,茶叶是他在谷外小镇寻来的顶级龙井,他知道东方不败嘴上不说,但啜饮时眉眼会舒展些。
东方不败依旧寡言,多半时间待在屋里,或是对着那幅蛟龙刺绣出神,或是翻阅一些令狐冲看不太懂的泛黄古籍。偶尔,他会走出屋子,在桃林深处信步,红衣拂过落英,身影孤峭,似与这尘世烟火格格不入。
令狐冲从不打扰,只远远跟着,保持着一个既能看清他、又不会惹他厌烦的距离。若是东方不败在溪边某块青石上坐得久了,令狐冲便会默默走开,不多时,端来一壶刚沏好的热茶,或是一碟仔细剔除了核的桃脯,轻轻放在他手边,然后一言不发地退回原处。
他绞尽脑汁琢磨吃食。山鸡野兔吃腻了,便去深潭里钓鱼,耐心地熬成雪白的浓汤。发现东方不败多夹了一筷子清炒的笋尖,下一餐桌上必定还有,且火候更精准。他甚至偷偷记下东方不败翻阅药材典籍时停留的页码,冒险去陡峭的崖壁采来几株养气补元的珍稀草药,混在鸡汤里,小心地撇去药味。
东方不败对此不置可否。送来的茶点,他有时会用一些,有时原封不动。药膳鸡汤,他总能敏锐地察觉那丝极淡的药味,擡眼瞥一下令狐冲紧张兮兮的脸,然后不动声色地喝下半碗。令狐冲便会像得了天大的奖赏,一整天眼底都闪着光。
夜晚,两人分宿两屋。令狐冲躺在留有东方不败气息的床褥上,听着隔壁几不可闻的、绵长的呼吸声,才能安心阖眼。有时半夜惊醒,他总要赤着脚走到门边,通过缝隙看到隔壁窗内一片漆黑宁静,才能重新躺回去。
这一日,令狐冲在溪边练剑。他心中畅快,一套独孤九剑使得行云流水,剑气激得溪水飞溅,桃花乱舞。收势之时,他无意间望向东方不败常在的那块青石,却见那里空无一人。他心头莫名一紧,快步回院,屋里也没人。
一种熟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像没头苍蝇般在桃林里寻找,呼唤声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诗诗?东方?”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桃林的沙沙声。
令狐冲的脸色渐渐发白。难道,他又走了?因为自己的小心翼翼终究还是令人厌烦?还是因为他从未真正放下,此刻终于决定彻底离开?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谷口,望着那条蜿蜒出山的小路,脚下如同灌了铅。阳光刺眼,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破空声自身后传来。令狐冲猛地回头,只见一道红影如鬼魅般自桃林深处一株最高的树梢掠下,衣袂飘飘,落地无声。不是东方不败又是谁?
他手里还拈着几片边缘微微卷曲的碧绿桃叶,指尖一抹暗红一闪而逝,似是叶汁,又似是血渍?
令狐冲顾不得细看,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冲垮了他的理智和小心翼翼维持的界限。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在东方不败略带诧异的眼神中,用力抓住了他的双臂。
“你去哪儿了?!”令狐冲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后怕的怒气,“我以为你又不见了!我以为……” 他的话哽在喉头,眼圈却先红了。
东方不败微微蹙眉,被他抓得有些疼,更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慌与依赖刺了一下。他想甩开,却发现令狐冲的手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我只是去试试功力恢复了几成。” 东方不败偏过头,语气有些生硬,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然。他确实在无人处运功调息,查看内伤,那叶汁上的暗红,是强行运转真气时喉头涌上又被强行压下的血沫。他不想让令狐冲看见。
“试功不能告诉我一声吗?” 令狐冲不依不饶,压抑了多日的情绪找到了一个缺口,“你知道我……我有多怕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带上了哭腔。那不仅仅是怕他离开,更是怕他独自一人时,内伤发作,无人知晓。
东方不败沉默了。他看着令狐冲通红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赤裸裸的、毫不设防的担忧和恐惧,如此沉重,如此滚烫,几乎要将他习以为常的冰冷外壳灼穿。
他忽然想起坠崖那一刻,耳边呼啸的风声,和心底那一点点不甘,不甘就这样死去,不甘再也见不到这个人,哪怕他是伤自己最深的人。
挣扎与松动在眼底激烈交战。最终,那层冰壳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没有推开令狐冲,反而擡起那只未沾叶汁的手,有些迟疑地、略带笨拙地,在令狐冲紧绷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