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2/2)
“……行了。” 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寒气,“我若想走,你拦不住。既答应让你留下,便不会不告而别。”
这算不上承诺的承诺,却像一道赦令,让令狐冲瞬间脱了力。他松开手,踉跄了一下,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更汹涌的情绪。
“对不起,” 他哑声道,“我……我太着急了。”
东方不败看着他凌乱发顶上的桃花瓣,目光复杂。半晌,他转身朝小院走去,淡淡道“午时了。今日的鱼汤,火候似乎过了。”
令狐冲猛地擡头,望着那抹决然却又仿佛柔和了一线的红衣背影,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应道“啊?哦!我,我这就去看看!” 他快步跟上,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那日之后,桃林小院的气氛有了些微妙的改变。东方不败依旧寡言,但令狐冲偶尔“逾矩”的靠近,他不再总是立刻避开或冷言相对。有时令狐冲凑近了看他刺绣的纹样,呼吸拂过他耳际,他也只是指尖微顿,并不出声斥退。
令狐冲捕捉到这份默许,胆子便像春雨后的藤蔓,悄悄滋长。他开始在日落时分,抱着两坛从谷外沽来的好酒,坐到廊下东方不败常坐的那把梨花木椅旁。
第一回,他只是将一坛酒放在东方不败脚边的石阶上,自己抱着另一坛,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对着漫天霞光自斟自饮,絮絮叨叨说些谷外听来的趣闻,或是今日练剑时哪一招使得不甚如意。
东方不败起初并不理会,专注着手里的针线。直到令狐冲说到一处剑招关窍,自己把自己绕了进去,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时,东方不败才极淡地飘来一句“气走玉枕,意贯风池,滞涩自解。”
令狐冲如醍醐灌顶,呆愣片刻,随即眼底爆发出明亮的光彩,抱着酒坛子就挪近了两步。
“原来如此!诗诗,你真是……”
话到嘴边,看见东方不败微微蹙起的眉,又连忙把“天下第一”之类的词咽了回去,只嘿嘿傻笑两声,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辣得龇牙咧嘴,心里却甜得发胀。
第二回,他便得寸进尺,直接坐到了东方不败身旁另一张矮凳上。酒坛子并排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映着最后一缕金色的余晖。这次他不多话了,只是安静地喝酒,目光时而落在天边燃烧的云锦上,时而偷偷瞟向身旁人专注的侧脸。东方不败飞针走线,那墨色的蛟龙已近尾声,龙睛处正细细缀入暗金色的丝线,在暮色里闪着幽微的光。
酒至半酣,晚风带着桃花的甜香和溪涧的水汽拂面而来。令狐冲看着东方不败被风轻轻撩起的鬓发,忽然低声问。
“这龙绣好了,挂在哪里?”
东方不败指尖一停,没有擡眼。
“旧物罢了,绣着打发时间,何须挂起。”
令狐冲却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
“不一样。这是新的,是你一针一线重新绣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就像……就像有些东西,碎了,未必不能有新的样子。或许……比旧的更好看。”
东方不败捏着针的手指紧了紧。他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引线,落针的速度却似乎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