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2/2)
“叮!”
一声极轻却异常清脆的鸣响,令狐冲只觉得手腕一震,一股奇异绵韧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不仅瞬间化解了他凌厉的剑势,更隐隐带着一股牵引之力,险些让他长剑脱手!他心中大骇,连忙变招,剑光霍霍,将“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等种种变化淋漓尽致地施展出来,剑气纵横,卷起满地落叶。
然而,东方不败始终只在方寸之间移动,或指或掌,或拂或弹,动作飘逸如仙,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力道,精准地击中他剑招中最薄弱、新旧力转换的那一点“隙”令狐冲只觉得自己的剑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空有沛然力道和精妙变化,却处处受制,施展不开,憋闷异常。
数十招后,令狐冲已是大汗淋漓,气息微乱。东方不败却依旧气定神闲,甚至还有闲暇指出他几处剑意衔接不够圆融、内力运转稍有迟滞之处。
“停。” 东方不败忽然收手,后退一步。
令狐冲拄着剑喘息,看着对方,眼中既有钦佩,也有挫败,更有一丝不解,他为何突然要考校自己的武功?
“你的剑意已得独孤二字三分神髓,心无挂碍,方能无招胜有招,这是好的。” 东方不败缓步走近,声音平静,“但你的内力,驳杂不纯,内力有亏。昔日风清扬传你剑法,却未及为你夯实内功基础,后来你又学了吸星大法,虽得一时之利,隐患更深。若遇真正内力浑厚、境界高深之辈,久战必露破绽。”
令狐冲默然。他知道东方不败所言一针见血。他的武功路数,确是以剑法称雄,内力一直是短板。
“任我行的吸星大法,霸道阴毒,更胜往昔。” 东方不败看着他,目光深邃。
令狐冲心中一震,隐隐明白了他的用意。
“从今日起,我传你一门心法。” 东方不败的语气不容置疑,“此心法与我昔日所练同出一源,但经我……修改,中正平和,旨在固本培元,梳理异种真气,化驳杂为精纯。非为让你变得多强,只求在关键时刻,能多一分自保之力,不至于……成为累赘。”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令狐冲心上。不是嫌弃,而是……一种近乎直白的、将他纳入自身责任范围的规划。
令狐冲望着他,晨光通过枝叶,在他绝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平静的神情下,似乎隐藏着比昨夜更为复杂的决心。传授心法,意味着更深层次的牵连,意味着他真正开始为两人的“以后”做打算,哪怕前路是腥风血雨。
一股暖流夹杂着沉重的责任感激荡在胸腔。令狐冲重重地点了点头,扔掉长剑,抱拳躬身,声音无比郑重。
“是。弟子令狐冲,谨遵……教诲。”
他没有称“东方”,也没有叫“诗诗”。这一声“弟子”,是姿态,是承诺,是将自己全然交付的信任。
东方不败眸光微动,似有波澜掠过,终是归于平静。他转过身,望着桃林深处,淡淡道。
“今日便从第一重心法口诀开始。凝神静气,仔细听好。”
东方不败所授心法,果然玄妙。口诀并不冗长,字句也非佶屈聱牙,但其中阴阳转换、气机牵引之理,与令狐冲以往接触过的任何内功都大相径庭,更与他体内那些来自吸星大法的驳杂真气隐隐相抗。
初始几日,令狐冲练得极为辛苦。每每按照口诀引气归元,试图梳理经脉中那些桀骜不驯的异种真气时,便觉丹田如沸,经脉刺痛,几次险些气息岔乱,呕出血来。东方不败并不手软,一旦发现他行差踏错,便是一道凝练指风凌空点来,直击他气滞之处,虽痛楚钻心,却能立时导正内息,免他走火入魔之危。
“意守丹田,神游太虚。欲速则不达,强求反受其害。” 东方不败的声音总是清冷平稳,响在令狐冲咬牙苦撑、汗出如浆的时刻,“你体内异种真气如野马,此心法如缰绳。非是立刻驯服,而是先与之共存,再徐徐图之。”
令狐冲悟性本高,加之有这位曾登顶武学绝巅的“严师”在侧时时提点,虽过程煎熬,进展却肉眼可见。十余日后,他已能初步运转第一重心法,虽还不能完全梳理异种真气,但内息运转时那滞涩刺痛之感已大为减轻,丹田之中,亦有一缕极细微却异常精纯温润的崭新真气,如幼苗破土,悄然滋生。
每日午后,是固定的传功时辰。桃林空地上,令狐冲盘膝而坐,五心向天,东方不败或立或坐于旁,目光如电,时刻感知着他体内气机的每一丝变化。偶尔,他会伸出食中二指,隔着衣衫,虚点令狐冲背后某处xue位,一股精纯柔和的真气渡入,助他打通关隘,引导气机。
那指尖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触感,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一种奇异的稳定感。令狐冲在心神与体内真气搏斗的焦灼中,总能因这恰到好处的介入而获得喘息与指引。渐渐地,这每日固定的接触,成了他艰涩修行中一份隐秘的期待与支撑。
修行之外,日子似乎又恢复了某种表面的平静。令狐冲依旧包揽所有琐事,只是更加细心。他发现东方不败夜里看书的时间越来越长,烛火有时燃至后半夜。他便在对方屋角多备了两盏油灯,灯油总是满的,灯芯也修剪得整齐。东方不败并未对此置评,只是某日令狐冲送热水进去时,发现那两盏多出的灯,已被移到了书案最顺手的位置。
关于任我行和日月神教,东方不败没怎么提过。但令狐冲偶尔能瞥见他对着那卷羊皮地图凝神,指尖划过某些地名时,会停留许久,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令狐冲也不问,只是将打听来的、关于江湖上新近的、可能与此相关的风吹草动,在每日传功结束后,看似随意地提上两句。东方不败多半只是听着,不置可否,但令狐冲知道,他听进去了。
那支旧箫,东方不败再未吹响过。令狐冲也没有提起,只是将它仔细擦拭干净,用一块柔软的丝绸包好,放回了东方不败屋内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有些东西,或许需要更合适的时机,才能重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