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1/2)
第 15 章
日子在传功、调息、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寂静默契中悄然滑过。第二重心法比第一重更为精微深奥,对内力操控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引动令狐冲体内那些尚未完全理顺的异种真气。东方不败的指导也越发严苛,容不得半分差池,但那份严厉之下,似乎又多了些不同于以往的耐心,会在令狐冲屡屡受挫、气息紊乱时,以指风或掌力助他强行导正,而非仅仅是冷眼旁观或出言斥责。
令狐冲能感觉到自己内息的缓慢变化。那缕新生的真气日益茁壮,虽还远不能与独孤九剑的凌厉剑意或吸星大法掠夺来的庞杂内力相比,却异常精纯凝练,如同溪流中沉淀下的金沙,正一点点渗透、安抚着体内那些狂躁的“野马”。更让他惊喜的是,这心法似乎对疗愈旧伤、稳固内力确有奇效,连带着往日练剑后常有的气血浮动之感也减轻了许多。
这一日午后,传功甫毕,令狐冲正在调息回味方才打通一处细微经脉关窍的感悟,东方不败却忽然道“今日起,每日加练一个时辰。”
令狐冲一愣“加练心法?”
“不。” 东方不败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衣袖无风自动,“练手。”
令狐冲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对练。不再是单方面的传授和指正,而是真正的交手,在实战中磨砺他新得的精纯内力与日益圆融的剑意,更为了应对即将可能到来的、与任我行有关的冲突。
“你的剑,如今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沉稳,这是好事。” 东方不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但沉稳并非迟缓,通透亦非软弱。任我行的吸星大法,诡谲霸道,最擅寻隙而入,以力破巧。你需习惯在压力之下,依旧能寻得那一线破绽,并将你的无招之念,贯彻到底。”
令狐冲精神一振,立刻拔剑在手“是!”
接下来的对练,与之前单纯的考校截然不同。东方不败不再只守不攻,也不再局限于方寸之地。他的身法飘忽如鬼魅,出手却凌厉如雷霆,不再仅仅是破解令狐冲的剑招,更会主动制造破绽、引他入彀,或以浑厚精纯的掌力正面碾压,逼迫令狐冲在呼吸一刹间做出最精准的判断和应变。
令狐冲起初极不适应。新得的内力运转尚不纯熟,在东方不败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往往顾此失彼,要么被对方的掌风逼得连连后退,要么被引动旧有驳杂真气,气息不稳,破绽百出。身上很快便添了几处淤青,虽不重,却也火辣辣地疼。
东方不败毫不容情,每每在他露出败象或气息浮动时,攻势反而更急,直到令狐冲被逼到极限,要么险之又险地以精妙剑招化解,要么硬生生扛住压力,强行稳住内息,寻得一线反击之机。
“你的剑在怕!” 一次令狐冲因忌惮对方掌力而剑势稍滞,被东方不败一指弹在剑脊,长剑险些脱手,东方不败的声音冷然响起,“怕受伤,怕内力不济,怕重蹈覆辙!令狐冲,若心中仍有惧怕,你的剑便永远到不了无招之境!任我行的吸星大法,专攻人心恐惧之处!”
令狐冲心头剧震,咬紧牙关,再次揉身而上。他强迫自己摒弃所有杂念,眼中只剩下那抹变幻莫测的红影和一道道袭来的劲风。渐渐地,他将新得的内力与独孤九剑的剑意尝试融合,不再执着于每一招都必须完美无瑕,而是在闪转腾挪间,寻找那稍纵即逝的、属于“东方不败”这个绝世高手也难免会因变招而产生的、极其微小的“隙”。
数日苦练下来,令狐冲身上新伤叠旧伤,内息也因不断被压迫到极限而数次濒临紊乱,每每需要东方不败耗费真气助他调理。但成效亦是显著。他的剑更快,更准,也更“飘忽”,不再拘泥于固有招式,出手愈发天马行空,对体内新旧真气的调动也日趋圆熟,虽离融会贯通尚远,却已能在激烈的对抗中勉强维持平衡。
这一日傍晚,两人交手已超过百招。令狐冲汗透重衣,气息粗重,却眼神明亮,一柄长剑使得泼水不进,竟隐隐与只用了五六成功力的东方不败斗了个旗鼓相当。最后,他觑准东方不败掌力转换间一个几乎不存在的气息波动,冒险将新修的精纯内力尽数灌注剑尖,一式简练到极致的直刺,竟穿透了重重掌影,直指东方不败胸前!
东方不败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色,身形如鬼魅般一侧,同时屈指一弹。“叮”的一声脆响,令狐冲长剑偏开寸许,擦着他的衣袖掠过,但剑尖凝聚的那点精纯剑气,却将他袖口划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
两人同时停手。
令狐冲拄着剑,大口喘气,看着那被划破的袖口,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忐忑地看向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又擡眼看令狐冲。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赞许?亦或是别的什么。
“今日到此为止。” 他淡淡说了一句,转身便往小院走去。
令狐冲连忙跟上。回到院中,东方不败径直回了屋。令狐冲在井边打了水,胡乱擦洗了一下,换了干净衣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东方不败屋外,轻轻叩门。
“进来。”
令狐冲推门进去,见东方不败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那件被划破袖口的红衣,指尖撚着破损处,似在端详。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令狐冲有些赧然,“那一剑没收住……”
东方不败擡眸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针线盒,拈起针线,就着灯光,开始缝补那道破损。他动作熟稔,飞针走线间,那道细口很快被细密的针脚掩盖,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痕迹。
令狐冲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缝补的侧脸,灯光明亮,将他长长的睫羽投下小片阴影,神情平静而专注,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这一刻,那个纵横天下、令江湖闻风丧胆的东方教主似乎远去了,只剩下一个在灯下补衣的,容颜绝世的男子,周身笼罩着一层罕见的,安宁柔和的气息。
令狐冲看得有些痴了,心头涌动着一股暖流,脱口而出。“我帮你补吧?”
东方不败手一顿,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会?”
令狐冲挠挠头,讪讪道“不会……可以学。”
东方不败没理他,继续手上的动作,直到最后一针收尾,打了个利落的结,用牙齿咬断线头。他将补好的衣服抖开看了看,然后随手放在一旁。
“内力有进境,剑意也活泛了些,算你这些时日没有白费。” 东方不败这才开口,点评起方才的对练,“但临敌经验终究不足,对自身真气的掌控仍欠火候,方才最后那一剑,若我多用一分力,或任我行在此,你那点精纯内力,瞬间便会被震散反噬。”
令狐冲虚心受教“是,我会勤加练习。”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体内异种真气,还需时日慢慢炼化。近期勿要再强行吸纳他人内力,否则前功尽弃。”
令狐冲心中一凛,知道他是提醒自己,也是告诫。他郑重应道“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