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1/2)
第 18 章
等到第五日傍晚。
忽然,他耳廓微动,远处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正飞快地接近桃林小院。那步频,那节奏……是令狐冲!
东方不败眸色骤然一凝,指尖从树皮上收回,负于身后,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波澜不兴的平静,只是身形微不可察地侧转,面向了小径来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明显的匆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很快,令狐冲的身影出现在篱墙外。他果然回来了,但模样却有些狼狈。青布衣衫沾染了尘土,下摆甚至被划破了几道口子,额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脸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较平日急促许多。
更重要的是,他并非独自一人归来。令狐冲双臂紧揽,将人稳稳托在怀中,那是个身着鹅黄色衫裙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面色惨白,双眸紧闭,整张脸几乎埋在他肩窝。她一只手无力地垂落,另一只手却仍紧紧攥着令狐冲胸前衣襟,指节绷得发白,像是落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少女肩头简单裹着帕子,鲜血已从布料下渗出,染红了一片。
“诗……东方!”令狐冲一眼便看见了院中树下那道绯红身影,心头先是一松,随即又猛地一紧,脱口唤出的旧名在舌尖转了个弯。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半搂半抱地将少女护在怀里,快步进了院子。
东方不败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令狐冲略显狼狈焦急的脸,掠过他身后那个陌生、稚嫩、紧挨着他的少女,最终落在了两人之间那截被紧紧攥住的衣袖上。少女脸上的依赖与惊惶,令狐冲眉宇间的关切与急切……如同淬了冰的针,无声无息地刺入眼底。
他周身原本因令狐冲归来而略微松缓的气息,瞬间重新凝结,比秋日的晚风更寒。
令狐冲此刻却无暇细察东方不败的情绪变化,他满心都是青菡的伤势和一路被追杀的惊险。“东方,快帮忙!这是芙若姑娘的妹妹青菡,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埋伏,她为了护着我才受了伤!” 他急声道,一边小心地将仍抓着自己袖子的青菡引到廊下的石凳上坐下。
“妹妹?” 东方不败的声音响起,平铺直叙,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令狐少侠此番报恩,倒是周全,连妹妹也一并……带回来了?”
令狐冲正低头想查看青菡肩上的伤,闻言动作一滞,擡头看向东方不败,这才注意到对方脸上那层冰封般的淡漠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冷嘲。他心中一沉,知道这情形容易引人误会,尤其是对东方不败而言。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此事说来话长,她们姐妹因我被牵连,处境危险。芙若姑娘此刻生死未卜,我先将青菡带来此地暂避。她伤得挺重。” 令狐冲说着,便要去取自己屋里的伤药。
“不必。” 东方不败却忽然开口,同时身形一晃,已到了近前。他并未看令狐冲,目光落在青菡苍白稚嫩、犹带泪痕的脸上和那染血的手帕上,伸出手指,隔空虚点了几下。几道凝练柔和的指风过处,青菡肩上xue道被封,血流立止。
青菡原本因疼痛和恐惧而有些失神的眼睛,因这突如其来、神乎其技的止血手法而睁大,她惊异地擡头看向东方不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却冰冷如霜雪的容颜,和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眸。她吓得立刻松开了攥着令狐冲袖子的手,往后缩了缩,连声道,“多,多谢……多谢这位……前辈。”
东方不败没有回应她的道谢,只是收回手,负于身后,目光转向令狐冲,语气依旧平淡“既已止血,便无大碍。令狐少侠既将人带回,想必已有安置之处。”
这话里的疏离和送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令狐冲眉头紧皱,他看着东方不败冰冷侧脸,又看看身边惊惶未定、因东方不败气势而微微发抖的青菡,心头一阵烦躁。他知道东方不败性子孤高,不喜外人,更不喜这般“拖泥带水”的状况。但青菡年纪尚小,又因他而伤,且追杀他们的人,与任我行有关,他怎能就此将她置于险地?
“东方,” 令狐冲压下心头焦躁,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青菡姑娘是为护我才受伤,追杀我们的人是任我行部下。此地隐蔽,能否……让她暂且在此躲避几日?”
他说的恳切,眼神里带着请求。
东方不败终于将目光完全转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冰封之下,似乎有暗流汹涌。他看了令狐冲许久,久到令狐冲几乎以为他会断然拒绝。
然后,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讥诮。
“任我行?”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缩在令狐冲身后的青菡,“令狐冲,你每次报恩,带回来的麻烦,倒是越来越多。”
这话里的刺,令狐冲听得明白。他脸色微白,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东方不败不再看他,转身朝自己屋子走去,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西边那间堆放杂物的屋子,自己收拾。”
言罢,绯红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内,“咔哒”一声,门被关上。
这便是默许了,虽然充满了冰冷的不悦。
令狐冲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头五味杂陈。有松了口气,有对东方不败反应的无奈,更有对眼下这混乱局面的头疼。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仍有些瑟瑟发抖的青菡,尽量放柔了声音“青菡姑娘,别怕,暂且在此安顿吧。我去收拾一下屋子,再给你弄些热水和吃的。”
青菡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令狐大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东方不败紧闭的房门,那里面传来的无形压力,让她即使身处院中,也感到一阵心悸。
令狐冲动作很快,将西边那间堆放柴草杂物的偏房简单清理出来,铺上干净的草席和被褥,又生起一个小小的炭盆驱散潮气。他仔细为青菡清洗包扎了伤口,喂她吃了些清淡的粥食和疗伤药丸。青菡精神不济,很快便沉沉睡去。
安排好一切,夜色已深。令狐冲站在青菡暂居的偏房门外,看着里面透出的微弱炭火光晕,又转头望向东方不败那间依旧漆黑一片、毫无动静的正房,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有些话,今晚必须说清楚。否则,那扇门后的冰,只会越结越厚。
他走到正房门前,擡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