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1/3)
第 20 章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愧疚。他挣扎着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长剑,也慢慢走回小院。
院中,青菡正依在偏房门边,担忧地望着他。显然,方才空地那边激烈的打斗声惊动了她。
“令狐大哥,你没事吧?” 她轻声问,目光落在令狐冲身上新添的淤青和嘴角未擦净的一点血丝上。
令狐冲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练功而已。你进去休息吧,风大。”
他不想多言,更不想让青菡察觉到什么。安顿好她,他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的皮外伤,换了身干净衣服,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调息。
他走到东方不败房门外,里面寂静无声。他擡手想敲门,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板,却又犹豫了。最终,他还是缓缓收回了手。
有些话,不知从何问起。有些情绪,或许只能等时间慢慢沉淀。
他走到那株埋了酒的桃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望着东方不败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青菡所在的偏房,只觉得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自那日异常严厉的对练之后,东方不败的态度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他不再每日与令狐冲对练,也不再定时考校他心法进展,甚至白日里时常不见踪影,不知去了何处。只有在深夜,令狐冲偶尔能听到隔壁传来极其轻微的、翻阅纸张或是棋子落盘的声响,方能确定他仍在院中。
这种刻意的疏离和沉默,比直接的怒火更让令狐冲感到不安与焦灼。他试图如往常一样,送去温着的药膳或热水,却常常发现东西原封不动地凉在石阶上。他想找机会说话,东方不败不是直接回屋闭门不出,便是以一句冰冷的“有事?”将他所有话头堵回。
青菡的伤势日渐好转,已能自如活动。她敏感地察觉出院中气氛的凝滞,尤其是那位红衣姐姐周身愈发凛冽的低气压,让她更加谨小慎微,除了必要之时,绝不出偏房半步,连与令狐冲说话都尽量压低声音。这份小心翼翼,无形中又加重了令狐冲心头的负担。
这一日傍晚,令狐冲在溪边捕了几尾鲜鱼,打算熬汤给两人补补身子。他正蹲在溪边收拾鱼鳞,忽觉身后一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背上,带着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冷意。
他猛地回头,便见东方不败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一株老树下,红衣在暮色中宛如燃烧的余烬,正静静地看着他,或者说是看着他手中沾染鱼鳞和血水、略显狼藉的动作。那目光里没有情绪,却让令狐冲心头一跳,莫名生出几分狼狈。
“东方……” 他站起身,擦了擦手。
东方不败没有应声,目光从他手上移开,落到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溪流下游的方向,那里是前几日他发现车马痕迹的位置。然后,他转身,似乎就要离去。
“等等!” 令狐冲急走两步,“我……我有事想问你。”
东方不败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收拾干净再说话。”
令狐冲只得快速将鱼处理好,洗净手,追了上去。东方不败并未走远,只是在桃林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坐了下来。
他看到那身绯红的衣衫在月光下显得暗沉,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在月光下白得晃眼的肌肤。他手中紧握着的,正是令狐冲亲手埋下,曾说要与他共饮的那醉桃仙。
而此刻,酒已空了大半。东方不败仰着头,喉结滚动,将清冽的酒液大口灌入喉中。月光勾勒出他仰起的下颌线,优美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弧度。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蜿蜒过白皙的颈项,没入微敞的衣襟,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他喝酒的姿态,不似平日品茗时的优雅从容,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发泄,不管不顾的狂放,甚至……有一丝落魄的狼狈。那双总是深不见底、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在酒意和月光的氤氲下,变得迷离而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卸去了所有冰冷的防备,只剩下一种茫然,沉重的倦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的空洞。
令狐冲从未见过这样的东方不败。哪怕是黑木崖上决裂之时。他见到的,也永远是那个骄傲、冰冷、将一切情绪都深深掩藏的东方不败。
眼前这个借酒浇愁、流露出如此脆弱一面的人,让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所有关于青菡的疑虑,关于阴谋的猜忌,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景象冲击得七零八落。他只知道,这个人,在痛,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麻痹自己。
是因为自己吗?因为自己的不信任,因为自己带回的“麻烦”,因为自己又一次……让他陷入了如此境地?
愧疚,心疼,怜惜……种种情绪如同沸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理智。令狐冲再也顾不得其他,快步走了进去。
“别喝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东方不败手中的酒壶,声音沙哑。
东方不败似乎这才察觉到有人来,迷离的目光迟缓地转向令狐冲,焦距有些涣散。他看清了来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带着醉意的笑,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酒壶握得更紧,甚至挑衅般地又仰头灌了一口,更多的酒液洒了出来,溅湿了他的衣襟和脸颊。
“你……你来做什么?” 他口齿有些不清,声音却依旧带着惯有的冷硬,只是那冷硬被酒意泡得发软,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抗拒,“来看本座……笑话?”
“我没有!” 令狐冲急道,看着他被酒意熏得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角,心头那股疼惜更甚。他索性在东方不败身边坐下,不顾对方微微的挣扎,伸手轻轻按住了他握着酒壶的手腕。
触手一片滚烫,肌肤相贴处,能感受到那细微的颤抖。
“把酒给我,好不好?” 令狐冲放柔了声音,近乎恳求,“你醉了。”
“醉?” 东方不败嗤笑一声,试图甩开他的手,却因酒意而力道不稳,反而被令狐冲趁机将酒壶夺了过去。他怔了一下,随即眼中掠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还有更深沉,被酒精放大的委屈与不甘,伸手便要来抢“还给我!”
令狐冲却将酒壶藏到身后,另一只手顺势揽住了东方不败因抢夺而微微前倾的肩膀,将他半圈在怀里,不让他乱动。
“要喝,我陪你喝。” 令狐冲看着他近在咫尺,被酒意和月光染上脆弱颜色的脸,心头悸动,声音低哑下去,“但别一个人这样喝……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