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1/3)
第 21 章
自那夜之后,桃林小院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为僵持的、近乎凝滞的寂静。那层因醉酒和那个失控的吻而短暂撕裂的隔膜,非但没有消融,反而冻结成了更厚、更坚硬的冰层。
东方不败彻底将自己封闭了起来。他不再踏出房门一步,连每日午后固定的外出调息也取消了。房门终日紧闭,无声无息,只有每日清晨令狐冲放在门口的食物和水,会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被取走,留下空了的碗碟,冰冷而沉默,如同某种无言的拒绝。
他甚至不再吹箫。那曾寄托着复杂心绪的箫声,彻底从桃林的秋日中消失,仿佛从未响起过。
令狐冲试过在门外低声解释,道歉,甚至只是像往常一样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但门内永远只有一片死寂,仿佛里面空无一人。那扇薄薄的门板,成了他无法逾越的天堑。
焦灼,愧疚,失落,还有一丝被反复拒绝后的无力与隐隐的痛楚,日夜啃噬着令狐冲的心。他练剑时心神不宁,与青菡说话时也常走神,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紧闭的门,眼底布满血丝。
青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伤势已近痊愈,本就心思细腻,自然察觉出院中气氛的诡异,尤其是令狐冲与那位红衣姐姐之间,似乎因为自己而产生了极深的、难以化解的隔阂。这让她更加不安与歉疚。
这一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桃林,似有大雨将至。令狐冲心绪烦乱,在院中胡乱练了会儿剑,剑气激得落叶狂舞,却毫无章法,反而牵动内息,胸口一阵烦闷。他颓然收剑,走到那株埋酒的桃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望着东方不败的房门发呆。
青菡从偏房出来,手中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散发着清苦药香的汤药。她走到令狐冲身边,将药碗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石头上,声音轻柔却带着坚定“令狐大哥,这药清心宁神,对你调息有益。”
令狐冲回过神,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多谢青菡姑娘,我没事。”
青菡在他身旁的石墩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令狐大哥,我的伤……已经大好了。”
令狐冲心头微微一紧,知道她要说什么。
果然,青菡擡起头,清秀的脸上带着决然“我想……我该离开了。”
“离开?” 令狐冲下意识地坐直身体,“你去哪里?外面可能还不安全……”
“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青菡打断他,语气平静,“我本是山野之人,随遇而安。留在这里……终非长久之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东方不败紧闭的房门,声音更低了些,“而且,我留下,只会让你们……更不自在。那位姐姐……似乎很不喜欢我。”
令狐冲喉头一哽,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东方不败的厌恶与排斥,如此明显,连青菡都感觉到了。
“青菡姑娘,你误会了,他只是……” 令狐冲的话说到一半,却不知该如何继续。只是什么?只是性子孤僻?只是不喜外人?可那夜之后,连他自己,恐怕也被划入了“外人”之列。
青菡摇了摇头,露出一丝了然又带着几分哀伤的浅笑。
“令狐大哥,你不必替她解释。我看得出来,你们之间……非同一般。是我贸然前来,打扰了你们。这份救命之恩,青菡铭记于心,但真的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站起身,对着令狐冲深深一福。
“明日一早,我便离开。这些时日,多谢令狐大哥照顾。”
说完,她不再给令狐冲劝阻的机会,转身快步回了偏房,关上了门。
令狐冲坐在树下,看着那碗逐渐冷却的汤药,又看了看青菡紧闭的房门,最后目光落在东方不败那扇仿佛永远不会再打开的房门上,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疲惫感席卷而来。
他该怎么办?留下青菡,东方不败的心结只会越来越深,让青菡离开,他又如何能放心她独自面对可能存在的危险?而他和东方不败之间这团乱麻,又该如何解开?
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打湿了桃叶,也打湿了令狐冲的肩头。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呆呆地坐着,任由冰凉的雨水顺着发梢滑落,浸透衣衫。
这一坐,便是许久。直到暮色四合,雨势渐大,寒意侵骨,他才仿佛被冻醒了一般,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回自己屋里。
他没有点灯,也没有换下湿透的衣物,只是和衣倒在床上,睁着眼,听着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声,和隔壁那令人心慌的、长久的寂静。
翌日清晨,雨势稍歇,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令狐冲早早起身,却发现青菡的偏房门已经打开,里面空空如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住过。只在简陋的木桌上,留下了一张字迹娟秀的字条,和一小包晒干的、散发着清香的草药。
字条上只有寥寥数语“恩情难忘,愧对厚谊。山高水长,各自珍重。青菡留。”
她走了。悄无声息地,在这样一个阴沉的早晨,独自离开了。
令狐冲捏着那张字条,站在空荡荡的偏房门口,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松了口气,有对青菡安危的担忧,更有一种沉重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斩断的空落感。
他走回院中,雨后的空气清冷潮湿,桃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东方不败的房门,依旧紧闭。
令狐冲走到那门前,擡起手,却久久没有落下。他知道,即使叩响了,里面大概率也不会回应。青菡的离开,或许能减轻东方不败的一些不快,但他们之间真正的问题,并未解决。
最终,他收回手,转身,默默地开始收拾院子。将被风雨打落的枝叶扫拢,将石桌石凳上的水渍擦干,将青菡留下的那包草药仔细收好。
一切收拾停当,他站在院中,望着东方不败的房门,又望了望青菡离去的方向,深吸一口雨后清冷的空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