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1/2)
第 22 章
令狐冲提着菜篮走在镇口的青石路上,晨雾未散,街角炊饼摊的热气混着面香袅袅飘散。他心不在焉地盘算着嫩豆腐该配什么菜,脑子里却反复闪过桃林里那双醉意朦胧后又冷若冰霜的眼睛,还有东方不败最后那句“就当从未发生”。
快走到客栈时,他脚步越发沉重,几乎想掉头就走,那日他把重伤初愈的小弟和盈盈留在客栈,追着那抹红色身影头也不回地离开,一连数日音频全无。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们,尤其是灵珊。
正犹豫间,客栈门“吱呀”一声开了。任盈盈端着一盆水走出来,正要倾在门口石槽里,一擡头,恰好与几步外的令狐冲打了个照面。
两人同时愣住。
任盈盈手上动作顿在半空,盆里的水晃了晃。她看着令狐冲,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是复杂的审视,最后沉淀为一种疲惫的平静。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将水倒掉,把木盆搁在一边。
令狐冲被她看得局促,手里的菜篮提也不是,放也不是。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道“盈……盈盈。你……一直在客栈?”
任盈盈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灵珊的伤需人照料。”她目光扫过他手中的菜篮,“看来这几日,你过得尚可。”
这话听着平淡,却让令狐冲脸上发热。他想解释,又觉苍白,只讷讷道“我……。有些事必须处理。”
任盈盈没追问,只是侧身让开门口“先进来吧。灵珊在楼上。”
令狐冲心口一紧,硬着头皮迈进客栈。柜台后的掌柜擡眼看了看他,没说话。他跟在任盈盈身后走上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炭火上。
房间门虚掩着。任盈盈轻轻推开,先走了进去。令狐冲站在门口,手心竟微微冒汗。
“灵珊,”任盈盈声音放柔了些,“你看谁回来了。”
屋内靠窗的椅子上,岳灵珊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街景,手里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头发。闻声,她猛地转过头。
看到门口的令狐冲时,她眼睛一亮,下意识就要露出笑容,可那笑容还未绽开就凝住了。她迅速上下打量了令狐冲一眼,目光在他略显凌乱的衣衫和眉宇间尚未散尽的复杂情绪上停顿了片刻。
“大师兄!”她还是喊了出来,声音里的惊喜是真实的,但随即那份惊喜就被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取代。她站起身,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轻轻“嘶”了一声,却顾不上,快步走到令狐冲面前,抓着他胳膊急切地问“你这些天去哪儿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有没有受伤?遇到麻烦了吗?”
连珠炮似的问题,满是毫不掩饰的关心。
令狐冲心中愧疚更甚,忙道“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就是……就是去处理了些事情,耽搁了。”他避开她探究的目光,“你的伤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我好多了,盈盈姐照顾得很细心。”岳灵珊说着,眼睛却依旧仔细看着令狐冲,像是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忽然,她目光定在令狐冲的袖口,那里似乎沾着一点极细微的、不显眼的红色痕迹,像是线头,又像是干涸的……胭脂?或者是……血?颜色很特别,不是常见的暗红。
她记得,那天大师兄突然脸色大变冲出去时,她隐约瞥见远处似乎有红色衣角一闪而过。当时情况混乱,她没看清,也没敢确定。后来和盈盈姐在客栈等,两人偶尔说起,都猜测大师兄可能是看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人或事,才会那般失态。能让大师兄如此紧张的,除了她们,恐怕也就只有……
一个名字浮上心头,让岳灵珊的心往下沉了沉。但她看着大师兄此刻疲惫又愧疚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
她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退后一步,脸上仍带着关切,语气却稍微淡了些“没事就好。你突然跑掉,可把我和盈盈姐担心坏了。下次……下次至少要留个话。” 她没问“你去见谁了”,也没提“东方不败”这四个字,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分明已经有了某种了然和隐隐的难过。
任盈盈在一旁静静看着,将岳灵珊细微的神色变化和欲言又止都看在眼里。她适时开口,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沉默“回来就好。灵珊的伤还需静养几日,不宜奔波。你既回来了,正好可以陪陪她。”
这话既是陈述事实,也像是一种无形的提醒和约束。
令狐冲岂会听不出?他连忙点头“是,是我疏忽了。小弟,这几天大师兄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你养伤,你想吃什么、玩什么,大师兄都陪着你。”
岳灵珊听了,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不如往日那般明亮无忧,带着点勉强“真的?那可说定了!我要吃东街李记的桂花糕,还要听你讲这几天的……见闻。”她刻意用了“见闻”这个模糊的词。
“好,都依你。”令狐冲答应着,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小弟可能猜到了什么,但她不问,他更不知该如何主动提起。而任盈盈那平静目光下的深意,也让他感到压力。
岳灵珊拉着令狐冲说东说西,要桂花糕,要听新鲜事,就是不提那几日,也不提东方不败,只是她目光偶尔掠过他袖口那点红痕,说着话时也会忽然顿住,眼神飘向窗外,半晌才回过神来。
令狐冲尽力扮演着体贴师兄的角色,心里却清楚,这暂时的安抚不过是把麻烦往后推了推。小弟的目光太利,盈盈又在一旁静静瞧着,他晓得,自己是再也躲不过去了。
桃林里的那团乱麻,终究得由他来解开。这个念头一起,眼前这份难得的温馨平静,竟让他品出几分山雨欲来的味道。他暗自吸了口气,知道是时候了。
令狐冲在客栈里陪了岳灵珊两日。
这两日,他几乎寸步不离。清晨去买她爱吃的桂花糕,午后陪她在客栈后院慢慢散步,晚上听她絮絮叨叨说着华山上的旧事。他笑得爽朗,应答得体,将一个关怀备至的大师兄扮演得无可挑剔。
岳灵珊似乎也渐渐开怀起来,身上的伤愈合得很快,脸上恢复了血色,笑声也清脆许多。她不再提起那事,也不再有意无意地瞥向令狐冲袖口那早已洗净的痕迹,仿佛一切真的已经过去。
只有任盈盈看在眼里。
她看着令狐冲在陪岳灵珊说话时,偶尔会无意识地望向窗外某个方向,眼神空茫一瞬,看着他夜里独坐窗前擦拭长剑时,指尖抚过剑身某处,久久不动,看着他在答应岳灵珊“明日去城南看杂耍”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几不可察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