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2/2）

“这江湖，终究是留不住故人了。”

他翻身上马，不再回头，只留下一道孤寂的背影，缓缓没入层叠的烟岚之中。马蹄声起，却踩不碎这满山的寂寥，只剩琴声的余韵，仿佛还在告诉这天地，曾有一个剑客，在此饮过最烈的酒，弹过最狂的曲，也做过一场此生难醒的梦。

令狐冲还未踏进那片熟悉的林子，便听见一阵低沉而断续的箫声传来。

那声音听着颇为费力，时而高亢，时而如泣如诉，可偏偏在那本该悠扬的转音处，总是伴着一种诡异的嘶哑，仿佛箫身受过重创，早已留下了难以弥合的裂隙。在这幽静的桃林里，这破碎的箫声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古怪与凄凉。

令狐冲脚下一顿，心中莫名一沉。待他穿过层层桃枝，见那红衣身影正背对着他立于树下，指尖按在箫上。

东方不败停下吹奏，缓缓转过身来。他眼角余光扫过令狐冲满身的尘土与那挥之不去的陈酒味，放下箫，目光中透出一种看穿虚实的淡然，似是叹息，又似责备。

“外面的滚滚红尘，果真叫人流连忘返。由着你胡闹到半夜才舍得回来……呵，想来山下那些个凡俗浊酒，竟比你亲手埋下的醉桃仙还要勾人、还要好喝几分？”

令狐冲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嘿嘿一笑，紧走几步凑到东方不败身前。他顺手接过那支玉箫，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里，这才嬉皮笑脸地拉住他的袖角。

“这天下间最好的酒，早就被我眼前的东方教主给勾了魂去了。外头的酒再烈，进了喉咙也跟白开水没两样，哪能跟咱们这里的醉桃仙比？我不过是赶路急了些，口渴难耐，才在镇上随便打了壶糙酒解解馋。”

东方不败任由他拉着袖子，凤眸微挑，视线在令狐冲那双略带倦意与复杂情绪的眼眸上扫过。

东方不败冷哼了一声，他转过身，“既然不是贪杯，那你这一身的寂寥又是从哪儿沾染来的？堂堂令狐大侠，出去转了一圈，倒像是把魂儿给丢在了外头。”

令狐冲自知瞒不过这双利眼，无奈地笑了笑。去屋内将醉桃仙拿了出来，“好东方，别气了。来，喝！仔细想想，咱们确实好久没这样安安静静地一起喝过酒了。”

东方不败垂眸看了看碗中打转的桃花瓣，又睨了他一眼，终是一饮而尽。

几番畅饮过后，酒坛已见底，微醺的暖意爬上脸颊，也终于彻底驱散了令狐冲从黑木崖带回来的那一丝沉重与阴霾。

令狐冲放下酒碗，心中豪气顿生。他长笑一声，起身上前，解下了马背上一直常年随身携带的那把三弦琴。他随意地盘膝坐在落花铺就的草地上，将琴搁在膝头，手指在琴弦上试探性地一勾，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今日既有美酒，怎能无乐相随？东方，听好了。”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素手拨弦。这一次，他的琴声不再是先前在荒崖边时的孤寂与苍凉，而是因为眼前有了想守候的人，融入了无尽的温柔与释然。

东方不败倚靠在老桃树旁，手里晃着空了的酒碗，目光随着琴音在令狐冲专注而俊朗的侧脸庞上流转。

月光落在令狐冲身上，将他平日里的飞扬跳脱衬出几分少见的沉静。东方不败眼底的惊异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动容。

待一曲终了，余音绕树，久久不散。

东方不败微微侧目，淡声道，“倒是没想到，你竟也精通琴艺。”

令狐冲随手将琴推到一旁，拎起酒坛又斟满两碗，“不过是自娱自乐罢了。江湖路远，有酒有曲，方能舒心几分。”

二人举杯相碰，清脆声响融在晚风里，一时间闲话渐起，气氛悠然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