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清浚源流护养水土 (4/10)
穆云景与萧珩并肩穿过宫道回廊,廊外春光晴好,檐角风铃轻响。刚转过月洞门,便见苏晏捧着一叠文书快步走来,身后跟着陆承煜,二人衣摆沾着尘土,显然刚从城外赶回。
“先生,殿下。”苏晏率先敛衽行礼,将手中的春耕奏报递上,“陆大人刚从畿外各县巡查回来,田亩、墒情、农具耕牛诸事都已核对完毕。”
陆承煜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声音带着几分奔波的沙哑:“回殿下,先生,畿南几县的水田都已翻整完毕,稻种也已分发到户。只是几处山乡道路崎岖,官牛调拨迟了两日,臣已让人赶制简易耕具送去,暂时能顶过春耕。”
穆云景接过奏报,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目光落在陆承煜沾着泥点的靴尖上,语气温和:“一路辛苦,先下去歇口气,晚些把山乡的耕具改良草图送过来,我和殿下一起看看。”
陆承煜应声退下,苏晏却并未立刻离开,反而从袖中取出另一封密函,神色微凝:“先生,殿下,谢微大人自河堤送来急信,说上游连日降雨,水位涨得快,部分河段堤岸有松动迹象,他已带人连夜加固,怕下游几处村落来不及转移,请示是否调用卫所兵丁前去协助。”
萧珩接过密函拆开,一目十行扫过,眉头微蹙:“传我令,调城郊卫所五百兵丁,即刻前往下游村落协助转移,再调一批粮草帐篷过去,让谢微务必守住河堤,切莫硬扛。”
“是。”苏晏躬身应下,转身正要退去,却被穆云景叫住。
“苏晏,”穆云景的声音轻缓,“江迟那边的布防图,你催一催,边关的哨卡调整不能再拖了。”
苏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道:“是,臣这就去催。”
看着苏晏匆匆离去的背影,萧珩轻笑一声,侧头看向穆云景:“你倒是事事都记挂着,倒像是比他们还急。”
穆云景无奈摇头,指尖轻敲了敲廊柱:“这些孩子个个都有本事,就是性子都太倔,总想着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下来。谢微守着河堤不肯撤,江迟画布防图熬了好几夜,我怕他们把自己熬垮了。”
话音刚落,便见谢微一身泥泞地从宫道那头跑来,发间还沾着草屑,脸上带着急色,却在见到二人时强行稳住脚步,躬身行礼:“殿下,先生。”
“河堤如何了?”萧珩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谢微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眼中带着血丝,却依旧带着笑意:“稳住了!加固的堤段都扛住了水势,下游的百姓也都转移到高处了,没有伤亡。就是臣身上这模样,失礼了。”
穆云景看着他浑身湿透的官服,无奈摇头,招手让一旁的内侍上前:“先去换身干净衣服,再让人送些热汤过来,别刚守完河堤,倒先病倒了。”
谢微笑着应下,又匆匆说了几句河堤后续养护的安排,才跟着内侍下去。廊下一时安静下来,萧珩望着谢微的背影,语气里满是感慨:“他们都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穆云景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宫墙外的春光,语气轻缓:“当年初遇他们时,苏晏还是个在书斋里偷偷看书的小吏,陆承煜是个毛躁的世家子,谢微更是连河堤图纸都画不周全。如今……”
话音未落,便见沈砚捧着账册从另一侧走来,神色严谨,躬身行礼:“殿下,先生,去年的漕运账册都核对完毕了,江南运来的新粮也已入仓,只是有几处粮库的防潮措施做得不好,臣已让人重新修整。”
“辛苦了。”穆云景接过账册翻了翻,目光落在沈砚眼下的乌青上,“温景行那边的药材清点完了吗?去年调拨的防疫药材,他还没给我回话。”
沈砚闻言,神色微顿,随即道:“温大人昨日刚从药库回来,说是几味药材受潮,正在晾晒清点,晚些便会亲自来递上清单。”
萧珩闻言,淡淡开口:“让他慢慢来,别累坏了身子,药材清点仔细些,别出了差错。”
沈砚应声退下,廊下又恢复了安静。风卷着花瓣落在廊下,穆云景望着远处宫道上来来往往的身影,忽然轻笑一声:“你看,我们当年种下的种子,如今都开花结果了。”
萧珩侧头看他,目光温柔,轻声道:“不止是他们,还有你我。”
廊外春光正好,檐角风铃轻响,宫道上往来的臣子们步履匆匆,各司其职,却都带着安稳从容的神色。这些少年郎们,早已不是当年懵懂的模样,他们在朝堂与民间的历练中褪去青涩,成了能撑起家国的栋梁,而他与萧珩,也终于等到了这方安稳的盛世。
穆云景与萧珩刚回至书房,就听见门外传来轻叩声,宋明轩捧着一叠案卷走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先生,殿下,刑部送来的案卷,是几桩陈年旧案的翻查结果。”
穆云景擡了擡眼,示意他将案卷递上:“是当年地方上贪墨赈银的那几桩?”
“正是。”宋明轩点头,指尖点了点卷宗上的批注,“陆大人和谢大人先前下乡时,查到了几处当年被压下来的证词,臣顺着线索翻查,已将当年涉案的官吏尽数查清,只是其中几人已是致仕闲居,按律当如何处置,还请先生与殿下示下。”
萧珩接过案卷翻了几页,目光落在涉案官吏的名字上,语气冷了几分:“贪墨赈银,害的是流离失所的百姓,致仕也不能免罪。按律处置,家产抄没,追缴赃银,其余人等,按涉案轻重定罪,不必顾及旧情。”
“臣明白。”宋明轩躬身应下,又补充道,“另外,柳轻瑶姑娘托人送来消息,说江南织造那边,今年的贡品绸缎已起运,只是路上听说有几拨流寇作乱,她怕路上耽搁,请示是否需要加派护卫。”
穆云景闻言,眉头微舒:“让江迟调一队轻骑,沿漕运官道接应,不必声张,暗中护送即可。告诉柳轻瑶,让她不必操心织造局的事,江南那边的市舶司事务,让秦越多盯着些,别让外商钻了空子。”
“是,臣这就去传信。”宋明轩收起案卷,转身退了出去,刚走到门口,便撞见温景行提着药箱匆匆走来,差点撞在一起。
“温大人,这是去哪儿?”宋明轩连忙侧身让开。
温景行喘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刚从太医院出来,听说先生前些日子染了风寒,特来送些调理的方子。”
说着,他快步走进书房,对着二人躬身行礼,将药箱放在案上,取出几包药材和一张方子:“殿下,先生,这几味药是新晒的川贝和麦冬,煮水喝能润肺止咳,方子是臣调整过的,温和不伤身,先生每日喝一剂,连喝三日,风寒便能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