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身份 (1/3)
身份
掌缘切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曹钧宁的右臂明显僵了一下,那只挥过来的拳头在半空中顿了顿,力道散了大半,只剩一个空架子。
江衡安没有恋战。
他知道自己跟曹钧宁之间的差距不是靠一个破绽就能弥补的。那片刻的空档只够他逃命,不够他反击。
他转身就跑。
不是往远处跑——在冰川上跟曹钧宁比速度,那是找死。他往石缝里跑,往冰窟窿里跑,往那些狭窄的、逼仄的、曹钧宁施展不开的地方跑。
他的身体比曹钧宁小一圈,在白熊皮衣裳的包裹下虽然臃肿,可骨架在那儿,能钻进去的缝隙比曹钧宁多。
他钻进白天躲过的那条石缝,后背贴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喉咙上被掐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每喘一口气都像有人在拿砂纸磨他的气管,带着冰面的寒气,顺着喉咙一路刺进肺里,疼得他浑身发颤。
脚步声在石缝外头停下来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低沉的、含混的咆哮——那不是人的声音,是野兽的声音,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疯狂的、失去理智的野兽发出的声音。
曹钧宁站在石缝口子上,月光照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投进来,把整条石缝都填满了。
他低着头,弓着腰,两只手撑在石缝两侧的石壁上,十指抠着石缝的边缘,指甲盖里渗出血来。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头牛,每一次呼气都带出一大团白雾,在月光底下翻涌着,像一团燃烧的白色火焰。
“出来。”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江衡安没动。
他缩在石缝最深处,背抵着冰冷的石壁,手攥着剑柄,指节发白。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太阳xue突突地跳,喉咙上被掐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钝痛。
他看着曹钧宁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明锐利、带着少年意气的桃花眼,此刻什么都没有,只有杀意。
纯粹的、彻底的、不可理喻的杀意,像冰川深处的寒渊,一眼望不到底,让人不寒而栗。
江衡安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十年前,就是因为这个决定性的因素,曹钧宁没有选择坚持相信江远之。
十年后,自己又要因为这个秘密被曹钧宁杀掉。
是曹钧宁变了么?
魔教的出身就这么重要么?
江衡安甚至觉得以曹钧宁的性格,如果师父一早就告诉他自己的出身,也许曹钧宁完全不会介怀。
他如此激动,大概是师父曾经瞒住了他这个消息,以至于在严忠明挑拨离间时,成为了最决定性的一环。
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里,十年未拔,如今终于爆发,连理智都被彻底吞噬。
江衡安呼出一口白气,喉咙剧痛,沙哑地说道:“曹钧宁,你要滥杀无辜吗!”
曹钧宁开始往石缝里挤。
他的肩膀比石缝宽,硬挤进去的时候,石壁上的冰碴子刮破了他的衣裳,刮破了他的皮肉,血从袖口渗出来,在冰面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一寸一寸地往里挤,两只手往前探着,十指张开,像两只爪子。
江衡安往后退,可退不了了——石缝到头了,他的后背已经贴死了石壁,前面是曹钧宁越来越近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让他后背发凉。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空洞的、茫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一样的木然。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没有冰川,没有月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混沌的、翻涌的、黑色的虚无。